次日清晨,王公子和他的護衛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終於將那扇破碎的大門,用一種極其蹩腳的手藝,勉強給拼湊了回去。
唐不二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驗收完畢,從王公子顫抖的手裡,接過了一張五千多兩的銀票。
可他臉上,沒有半點賺了大錢的喜悅,反而拉得跟驢臉一樣長。
他唉聲嘆氣,揹著手,在大堂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
“虧了,虧了啊……”
“這門的手藝,狗看了都得搖頭,以後還怎麼見客?”
“那幾張桌子,可是我從前朝淘換來的寶貝,就這麼沒了……”
“最重要的是,耽誤了一晚上的生意,少賺了多少回頭客的錢,這損失,無法估量啊!”
牆角,阿七和張子墨正拿著掃帚清理木屑,聽著掌櫃的這番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言論,忍不住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掌櫃的也太黑了,”阿七壓低聲音,“那門和桌子,加起來都不到二十兩銀子,他硬是訛了人家五千兩,還說虧了。”
張子墨扶了扶額頭,一臉的無奈:“子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掌櫃的這道,怕是已經通了天了,我等凡人,理解不了,理解不了。”
就在唐不二還在為自己“少賺了”而痛心疾首時,客棧的門簾一挑,一個穿著公服,腰挎佩刀的捕頭,走了進來。
來人是吳捕頭,城西片區的治安,都歸他管,算是客棧的老熟人了。
唐不二前一刻還蔫頭耷腦的臉,在看見吳捕頭的瞬間,立刻就跟見了親爹一樣,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顛顛地迎了上去。
“哎喲,吳捕頭!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快請坐,請坐!阿七,上茶,上最好的茶!”
吳捕頭擺了擺手,一臉的疲憊,一屁股坐在長凳上:“免了,忙了一上午,渴了,有什麼吃的先墊吧墊吧。”
他看著唐不二,眼神里帶著幾分古怪的同情:“唐掌櫃,你這回,怕是惹上麻煩了。”
唐不二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卻不變:“吳捕頭說笑了,我這小本生意,和氣生財,能惹上什麼麻煩?”
“還裝?”吳捕頭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硬的烙餅,狠狠咬了一口,“上午,城東的恆通錢莊,掌櫃的親自押著一個女騙子來府衙報案,你知道不?”
唐不二眼珠子轉了轉,這種江湖騙局,他聽得多了,不覺得有什麼稀奇。
吳捕頭見他不以為意,壓低了聲音:“那女騙子,叫郭璐,拿著一張偽造的錢莊入股文書,想去退股,支取三千兩白銀。結果被人家錢莊的老師傅當場識破,給抓了。”
“哦,那該抓。”唐不二點頭附和,心裡卻在盤算,這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吳捕頭嘿嘿一笑,那笑容,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關鍵的來了。那女騙子被抓進大堂,知縣大人還沒開審,她就先哭天搶地地喊冤。一口咬定,那份偽造的文書,是從你這裡花三百兩銀子買的。”
“放屁!”唐不二當場就跳了起來,那動靜,比昨天晚上王公子砸店還大,“三百兩?我唐不二像是那麼沒見識的人嗎?三千兩的文書,我三百兩就賣了?我腦子被驢踢了?!”
吳捕頭像是早就料到他這個反應,不緊不慢地喝了口阿七端來的粗茶。
“她不光說你騙了她三百兩銀子,還說……還說你把她的人,也給騙了。”
這話一齣,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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