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到了傍晚,唐不二才打著哈欠,從樓上慢悠悠地晃了下來。他眼窩深陷,腳步虛浮,身上那件粗布長衫皺得像一團鹹菜乾。
“餓死我了,老周,有什麼吃的?”
他剛在自己的太師椅上坐下,阿七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茶湊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掌櫃的,您辛苦了!快,喝口參茶補補身子!”
唐不二被他這殷勤勁兒搞得渾身發毛,警惕地看了一眼茶碗:“你小子又闖什麼禍了?想扣工錢,門兒都沒有。”
“瞧您說的!”張子墨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把嶄新的木梳,“掌櫃的,今晚有貴客臨門,您好歹也梳洗一番,別失了我們客棧的體面。”
唐不二徹底糊塗了。
不等他問個明白,客棧大門外,己經傳來了陳大嫂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老唐!你的福氣來啦!”
只見陳大嫂扭著腰,領著兩個身段窈窕、眉眼含羞的年輕姑娘走了進來。兩個姑娘一進門,看見這油膩膩的桌椅和昏暗的大堂,臉上都閃過一絲嫌棄,但在陳大嫂的眼色下,還是怯生生地對著唐不二福了一福。
唐不二眯著眼,把兩個姑娘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一個臉太尖,沒福相。一個腰太細,一看就不是能幹活的料。
他撇了撇嘴,剛想揮手趕人,就聽陳大嫂在旁邊說道:“老唐,別急,好貨都在後頭呢!”
話音剛落,門口的光線猛地一暗。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堵住了大半個門框。
那是個漢子。
一個比唐不二還高半頭,肩膀寬得像堵牆的粗獷漢子。他皮膚黝黑,一臉的絡腮鬍,手臂上的肌肉虯結,像一條條盤錯的老樹根。這漢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短打勁裝,往那一站,活像個剛從山裡殺出來的土匪。
唐不二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這是來相親的?還是來砸場子的?
那漢子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娘,就是這家?”
“對對對,就是這兒!”
門外,一個比漢子矮了一大截,滿臉皺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被漢子小心翼翼地攙了進來。老太太手裡拄著根柺杖,走路顫顫巍巍,可那雙眼睛,卻精光西射,一進門,就死死地鎖在了唐不二身上。
“哎喲,這就是唐掌櫃吧?”老太太咧開嘴,露出幾顆搖搖欲墜的黃牙,“比畫像上看著,還結實!”
唐不二徹底懵了。
陳大嫂一拍大腿,熱情地介紹道:“老唐,我跟你說,這位,可是我壓箱底的寶貝!張大娘!別看大娘年紀大了點,可人家身子骨硬朗著呢!最重要的是,人家還自帶一個兒子!你這買一送一,首接當現成的爹,省了多少事!”
唐不二感覺自己腦子裡那根弦,“嗡”的一聲,就快斷了。
那黑臉漢子得了自己老孃的眼色,往前一步,站到唐不二面前,那蒲扇大的手在衣服上搓了搓,然後,對著唐不二,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
“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