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傳來兩聲極不厚道的咳嗽。張子墨正用寬大的袖子擋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笑得出不了聲。
唐不二轉過頭,矛頭首接調轉。
“你笑個屁。”唐不二拿手指戳著張子墨的胸口,“你以為你跑得掉?你的活兒,比他更有技術含量。”
張子墨臉上的笑容僵住,放下袖子,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裡的算盤。
“這畫舫上的文人騷客,最喜歡玩點清雅的調調。你這落榜秀才的身份,正好派上用場。”唐不二條分縷析地安排著,“你拿著摺扇,上去吟兩首酸詩,裝出懷才不遇的清高樣。那些個有特殊癖好的闊少爺、酸腐文人,專吃你這一套。等聊熟了,挑個油水最足的,引到沒人的僻靜隔間去。再往下,你就不用管了。”
張子墨滿頭霧水,手裡的毛筆桿子都快捏斷了。
“引到隔間?然後呢?”
“然後我帶著阿七踹門衝進去,抓你們個現行。”唐不二把手一攤,“這就叫‘仙人跳’。到了那一步,為了保全名聲不敗壞門風,他就算把底褲當了,也得把這筆封口費拿出來。咱們這是替天行道,懲治有傷風化的敗類。多符合你那聖賢書裡除暴安良的規矩。”
夜風吹過,把燕子湖的水汽吹打在兩人臉上。
阿七和張子墨並排站在街邊,在寒風中徹底凌亂。
兩人讀過的書、走過的江湖,全在今夜被這個死胖子粉碎得一乾二淨。
一個是去傍富婆賣身,一個是去當魚餌搞仙人跳。有間客棧的兩大棟樑,今晚要在這條花街上全軍覆沒。
沒等他們把罵人的話組織好,唐不二己經從懷裡摸出那個隨身攜帶的小算盤。
“這買賣利潤大,咱們得先把賬分清楚。免得事後扯皮。”唐不二指尖撥動算盤珠子,發出清脆的響聲,“事成之後,所有的進賬歸總。我拿七成,你們倆平分剩下那三成。”
算盤上的珠子定格。
唐不二把算盤往腰帶上一掛,滿臉理所當然地看著他們。
安靜。
極其詭異的安靜。
阿七看了看張子墨,張子墨看了看阿七。兩人胸膛劇烈起伏。
阿七一跺腳,泥水濺了唐不二一褲腿。
“我呸!”阿七指著唐不二的鼻尖破口大罵,“你個黑心肝的老王八蛋!我出賣色相,子墨出賣斯文。咱們倆連臉皮帶骨頭全豁出去了,在裡頭賣命伺候人!你倒好,躲在外頭看戲。等完事了,你還要端走大頭?”
張子墨一反平日裡的溫文爾雅,把黑玉算盤重重拍在旁邊的柳樹幹上。
“掌櫃的,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分法有違天理!出力的拿三,坐享其成的拿七。天底下哪個行當有這種分賬的規矩?你這是扒皮抽筋!”
唐不二面對兩人的口水洗禮,絲毫不慌。他拿手背蹭了蹭臉上的唾沫星子。
“嚷什麼?怕畫舫上的保鏢聽不見?”唐不二冷哼一聲,雙手叉腰,理首氣壯地回擊,“你們懂個屁!這叫統籌管理費。主意誰出的?我。風誰望?我。門誰踹?還是我。沒有我這顆足智多謀的腦袋在這給你們掌舵,你們連這畫舫的門朝哪開都摸不清。進去也是被老鴇亂棍打出來的命。”
唐不二湊近半步,盯著阿七的眼睛。
“再說了,你當那軟飯好咽?遇上個脾氣差的富太太,你不得靠我在外面給你打掩護?子墨那仙人跳要是碰上個練家子,不是我衝進去救場,你倆早被剁碎了扔湖裡喂王八了。這七成裡頭,大半是買命的錢、安保的錢、策劃的錢。懂嗎?”
兩人被這套歪理邪說噎得半天喘不上氣。阿七把拳頭捏得咔咔響,在揍老闆和繼續負債之間瘋狂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