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剛把一屜熱氣騰騰的雜麵饅頭放到桌上,老周端出兩碗棒骨熬的米粥。
客棧大門被猛地撞開。門板撞在土牆上,發出震耳的巨響。
吳捕頭跨過門檻。他官服的前襟扯開了一大塊,腰間的雁翎刀連鞘提在手裡,眼眶熬得血紅,滿臉絡腮鬍上掛著白霜。
“給我倒口水。”吳捕頭一屁股癱坐在長凳上。
阿七趕緊倒了碗涼茶遞過去。吳捕頭仰脖灌下,連茶葉沫子都吞進肚裡。
“出天大的事了。”吳捕頭壓著嗓子,聲音隱隱發顫。“大乾錢莊,被端了。”
哐當。阿七手裡的木托盤砸在地上。張子墨正在剝水煮蛋,雞蛋滑脫,掉進米粥碗裡,濺了他一臉熱湯。
兩人動作極其一致地轉過頭,死死盯住正夾著鹹菜喝粥的唐不二。
昨夜丑時三刻,這死胖子領著他們去大乾錢莊後牆的排水溝踩點。這才過了兩個時辰,錢莊就空了。
唐不二將嘴裡的饅頭嚥下,眼皮都沒抬一下。“官家金庫,誰這麼大能耐?”
吳捕頭拿袖口擦乾下巴上的水漬。
“查不出。外圍的巡防營甲士連個人影都沒撞見。錢莊的玄鐵大門原封不動,後牆排水溝的鐵柵欄被硬生生扯斷。庫房裡三千斤壓艙金磚,一塊沒剩。”
吳捕頭用大拇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
“邪門的是,現場沒留下半點搬運的痕跡。十二個值夜的高手全被一招切中後腦,當場昏死。作案的人只在金庫正中央的紅柱子上,用炭筆畫了個沒臉的鬼畫符。”
唐不二夾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內衛司接手了。知府大人下了死命令,全城搜捕。只要抓到可疑人等,先打斷腿再審。我得帶兄弟們去城東水路設卡,路過你這討口水喝。”吳捕頭抓起一個雜麵饅頭,提刀步履匆匆地走了。
門外街面上,一隊隊甲士披堅執銳,腳步聲震得青石板一陣陣發悶。
大堂內鴉雀無聲。
阿七一把掀翻面前的米粥碗,雙手撐在桌面上,整個人逼近唐不二。
“你還說你沒幹!”阿七喉嚨裡壓著嘶吼。“昨晚在望月塔,你讓我和子墨處理李長風。你中途消失了一炷香的時間。你跑去排水溝把金磚全搬空了!”
張子墨迅速翻開隨身攜帶的《大乾律法彙編》。
“掌櫃。劫掠國庫,數額巨大。此罪名為‘十惡’中的謀逆。按律,凌遲處死,誅九族。我們作為客棧夥計,屬從犯,斬立決。”他把書一合,語氣極為認真。“我現在去府衙自首,爭取寬大處理,看能不能判個流放沙門島。”
唐不二一巴掌拍開阿七的手。“放屁!三千斤金磚。我唐不二就算生了西條腿,一炷香能揹回來三千斤鐵坨子?你當我是推磨的叫驢?”
他走到櫃檯後抽出一根竹籤,開始剔牙。“有人趕在咱們前面截胡了。用排水溝進貨,手法乾脆。絕對是道上的頂尖老手。”
唐不二太清楚大乾錢莊的防衛了。哪怕他親自去拿,也免不了要放倒幾個內廷的高手。這幫人能神不知鬼不覺運走三千斤金子,絕非等閒之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