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鬼子的火把長龍和喧囂的追兵聲,如同催命的符咒,驅趕著這支疲憊不堪的隊伍在黑雲嶺的陡峭山脊上亡命奔逃。
沒有路,只有嶙峋的怪石、糾纏的荊棘和深不見底的黑暗。士兵們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上攀爬。沉重的喘息聲、碎石滾落聲、以及被荊棘劃破皮肉的悶哼聲交織在一起。
“快!快!別停下!”李嘯川的聲音已經嘶啞,他一邊奮力向上爬,一邊回頭催促著隊伍。王秀才緊跟在他身後,臉色慘白,幾乎是用意志力在拖動灌鉛的雙腿。
趙根生小組負責斷後,他們利用岩石和灌木作為掩護,不時回頭向山下追兵的方向放上幾槍,試圖延緩鬼子的速度。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根生哥,鬼子……鬼子好像分兵了!”牛娃喘著粗氣,指著山下。只見那條火把長龍果然分成了兩股,一股繼續沿著他們留下的痕跡尾隨追擊,另一股則試圖從側翼包抄。
“龜兒子,想抄咱們後路!”張黑娃罵了一句,他雖然體力好,但還要照顧那些剛剛被救出來、身體極度虛弱的中央軍俘虜,也是累得夠嗆。
一箇中央軍俘虜因為體力不支,腳下一滑,慘叫一聲向山坡下滾去。旁邊一個川軍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自己也被帶得一個踉蹌,兩人險險地掛在了一處岩石邊緣。
“拉上來!快!”周奎急忙喊道,幾個士兵手忙腳亂地將兩人拖了上來。那俘虜嚇得面無人色,連聲道謝。
楊桂枝和救護小組的人更是辛苦,她們不僅要自己爬山,還要照顧傷員。一個川軍士兵腿部中彈,被兩個戰友架著,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楊桂枝跟在一旁,隨時準備處理可能崩裂的傷口。
“營長!這樣不行!帶著傷員和俘虜,我們跑不過鬼子!”李大力湊到李嘯川身邊,焦急地說道。
李嘯川何嘗不知。他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近的火光,又看了看身邊這些幾乎到了極限的弟兄,心沉到了谷底。難道好不容易打了勝仗,救出了人,卻要全軍覆沒在這黑雲嶺上?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黑雲嶺山勢陡峭,植被茂密,或許……
“孫富貴!”李嘯川突然喊道。
“營長!”孫富貴扛著機槍,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你帶機槍組,還有所有擲彈筒,就在前面那個山樑拐彎處設立阻擊陣地!”李嘯川指著前方一處相對狹窄、易守難攻的地形,“給我頂住十分鐘!就十分鐘!為大隊撤離爭取時間!”
孫富貴看了一眼那地形,又看了看身後潮水般湧來的追兵火光,一咬牙:“營長放心!只要我孫富貴還有一口氣在,鬼子就別想輕易過去!”
他立刻招呼機槍手和擲彈筒小組:“機槍組的!擲彈筒的!跟老子上!”
七八個士兵跟著孫富貴,衝向那個山樑拐角,迅速利用岩石和灌木構建簡易工事,將兩挺歪把子和擲彈筒架設起來。
“其他所有人!扔掉所有不必要的東西!輕裝!跟我繼續往上爬!翻過這個山脊,下面應該有路!”李嘯川對著隊伍大吼。
生死關頭,也顧不得許多了。士兵們紛紛將身上除了武器彈藥和少量乾糧之外的東西扔掉,連一些繳獲的沉重物資也忍痛丟棄。隊伍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轟!轟!”
“噠噠噠——!”
身後,孫富貴的阻擊陣地打響了!機槍的火舌在黑暗中瘋狂閃爍,擲彈筒發射的榴彈在山坡上炸開一團團火光,暫時遏制了鬼子追兵的勢頭。
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如同擂響的戰鼓,催促著前面的人拼命向上爬。每個人都咬緊了牙關,透支著最後一絲力氣。
李嘯川感覺自己的肺像風箱一樣拉扯著,喉嚨裡充滿了血腥味。他回頭望去,只見孫富貴那邊的槍聲依舊激烈,但鬼子的火力明顯更猛,子彈如同飛蝗般打在阻擊陣地上,濺起無數火星。
“快!再快一點!”他在心裡吶喊。
終於,隊伍掙扎著爬上了黑雲嶺的主山脊。山風呼嘯,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李嘯川藉著微弱的星光向下望去,山脊另一側似乎是更加陡峭的懸崖和深不見底的山谷,根本無路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