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磨損嚴重的深藍色舊工裝外套，在強光下清晰地展現著每一道褶皺和汙漬。
沈硯微微仰起頭，讓攝影機可以拍到他的臉。
爾東昇做了個手勢，一號機立刻給了沈硯一個特寫，他的臉上全是灰敗和憔悴，汗水混合著廉價的粉底，在燈光下形成一種令人心酸的油光……
現場安靜得可怕，沒有觀眾的喧囂，沈硯細微的喘息聲，編織袋拖地的摩擦聲……甚至是沈硯身上衣料摩擦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何昌東沒來由地一陣煩躁，一方面他在緊張，另一方面也是沈硯半天不說臺詞，他不知道沈硯要幹什麼。
就在何昌東有點不耐煩的時候，瀋陽突然開口了，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討好和小心翼翼。
“小寶，通知書……拿到了嗎？”
爾東昇微微點頭，沈硯的情緒依然很飽滿，區別是，這回他多了一點細節。
沈硯放下了沉重的編織袋，小心地向前挪動了兩步，甚至還攏了攏髮梢，那卑微的姿態，在一片寂靜之中，顯得格外刺心。
何昌東轉過身。
導師席上，爾東昇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因為原本應該冷酷的何昌東，眼神中居然有一絲不安。
這個情緒完全不對，小寶對李寶莉有恨意，有憐憫，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但絕對不會有不安……
郝雷和張松文也嘆了口氣，看來之前他們是白教了。
何昌東不知道這些，他還覺得自己演得不錯呢，他刻意板起了臉，冷冷地說道，“拿到了。”
但是在幾位導師眼裡，這句臺詞完全不合格，聲音乾澀，缺乏應有的情感張力。
沈硯臉上的卑微笑容瞬間鮮活了一些，帶著一種底層母親特有的驕傲，連聲音都高亢了幾分，“真給媽……給我長臉！”
他下意識地想上前摸一摸何昌東的頭，可是手臂抬到一半，卻又猛地縮回，只能侷促地搓了搓手，“晚上想吃點啥？媽……我去買！”
何昌東又開始煩躁了，沈硯突然多了幾個動作，打亂了他的表演節奏！沈硯一定是故意的！
何昌東很想立刻叫停表演，可他也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權利。
所以何昌東只能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按照經紀人找的表演指導教給他的方法，用爆發點找回氣勢！
何昌東猛地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刻意的憤怒，“不用了！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郝雷和張松文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搖頭。
這幾聲喊叫……倒不是時機不對，主要是聲音太虛，有點色厲內荏的意思。
沈硯卻一點都沒有受到干擾，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被巨大的不安取代。不過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順從地坐在椅子上，聲音甚至有點顫抖，“啥、啥事啊？小寶？”
何昌東上前一步，指著門口，用盡全力吼出那句關鍵臺詞，“滾出去！這不是你家！以後都不要再回來了！”
然而，就在這聲刻意拔高的怒吼之後，舞臺便再次陷入了死寂。
何昌東這次徹底爆發了，他以為沈硯是在故意搞他，他指著沈硯的鼻子吼道，“我讓你滾出去！聽到沒有？你在這裝什麼好人？”
幾位導師眼睛都亮了一下，何昌東這幾句臺詞的情緒倒是很飽滿，還是即興表演，難道他們看走眼了？何昌東是慢熱型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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