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沈硯還想起了別人出事,卻把鍋甩給他,說他是掃把星,被全世界拋棄時的無助……
這些來自外部的打壓和內部的困惑,此刻和蘇昂的絕境驚人地重合在了一起。蘇昂是被命運判了死刑,而沈硯,在某種程度上,也曾被某些人、某些事逼到過牆角。
一種混合著不甘、憤怒、委屈,以及對自己無能的唾棄的情緒,如同岩漿般在沈硯胸腔裡翻滾。
此刻的沈硯已經把表情、眼神、肌肉控制忘得一乾二淨,什麼技巧,什麼學院派,去特麼的學院派!
沈硯現在,只想發洩。
沈硯突然動了,準確地說,是沈硯的手指動了,他的手指顫抖地,一點點將一張輕飄飄的紙從信封裡抽出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讓人心焦。當沈硯的目光終於落到診斷結論那幾個冰冷的印刷字上時,時間彷彿凝固了。
沒有預想中的崩潰大哭,也沒有憤怒地咆哮。
沈硯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脊背肉眼可見地佝僂了下去,彷彿那無形的判決已經壓垮了他的脊柱。他拿著診斷書的手無力地垂落,紙張飄然掉在骯髒的水泥地上……
然後,沈硯抬起頭。
鏡頭適時推近,給了沈硯一個大特寫,對準了他的眼睛。
眼睛裡沒有了平日的陰鬱和算計,也沒有了刻意營造的痛苦。那裡面只有一片荒蕪的空洞,彷彿所有的光都在一瞬間熄滅了。
瞳孔渙散,沒有焦點,只是茫然地對著鏡頭,或者說……對著虛空。
然而,在這極致的空洞之下,卻又彷彿有驚濤駭浪在翻湧。大家能從沈硯的眼睛中看到難以置信的震驚,看到命運弄人的荒謬感,看到深入骨髓的恐懼,看到所有計劃被打碎的絕望,看到對這個世界無聲的拷問……
沈硯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想說些什麼,卻完全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像是在拼命吞嚥著那足以將他溺斃的苦楚。
他的眼眶迅速泛紅,水光積聚,卻倔強地沒有滾落。那不是悲傷的眼淚,而是情緒濃度過高,身體無法承受的生理反應……
沈硯此時又動了,他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這個動作不是為了哭泣,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遏制,防止某種瀕臨崩潰的嘶吼衝破喉嚨。
沈硯的肩膀開始細微地聳動,不是在抽泣,而是某種情緒引發的痙攣。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硯不再顫抖了,但也沒有其他動作,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像一尊凝固在絕望瞬間的雕塑。
整個房間,不,應該說是整個片場,都被沈硯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濃稠到化不開的悲慟和死寂籠罩了。
空氣彷彿都停止了流動,所有工作人員,包括經驗豐富的攝影師和燈光師,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被這無聲的表演牢牢震懾住了。
監視器後,韓巖緊緊盯著螢幕,拳頭不自覺地握緊,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沈硯這來之不易的狀態。
終於,沈硯捂著嘴的手緩緩滑落,無力地搭在膝蓋上。他依舊看著前方,眼神里的空洞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
沈硯甚至極其輕微地嗤笑了一聲,不知是在嘲笑命運的殘酷,還是在嘲笑自己的徒勞……
“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