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莎嘴上說著讓友希那別急,自己匆匆跑回家時,心臟卻也在胸腔裡撞得咚咚直響。
為什麼?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扯下居家服,從衣櫃裡隨手抓出一件看起來還算正式的米色針織衫和格子裙換上,一邊忍不住問自己。
為什麼光是想到要見朝斗的父親,就緊張得好像要去參加什麼重要的面試,或者說……見什麼不得了的長輩?
指尖碰到梳子時,她頓了一下,鏡子裡映出的女孩,臉頰因為匆忙而泛紅,眼神里藏著明顯的慌亂。
這種慌亂,和對舞臺上失誤的擔心不一樣,和麵對嚴厲指導老師時的緊張也不一樣。它是一種更私人的、更沒來由的……心虛?
對,就是心虛。
莉莎看著鏡子,忽然有些沮喪地承認了。
她很久沒有和朝鬥像以前那樣輕鬆地玩鬧了,甚至這四年的空白,讓她覺得兩人之間隔了一層看不見但確實存在的厚障壁。
那障壁是什麼?是時間?是朝鬥變得更復雜、更難以觸及的經歷和身份?還是她自己心裡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悄然變化的距離感?
她用力梳了幾下頭髮,試圖讓它們看起來柔順服帖些。
友希那有音樂,有和朝鬥那種近乎靈魂共鳴般的理解和追逐;紗夜和日菜有從小一起長大的、近乎家人的親密紐帶。
自己呢?自己有什麼?一個“活潑外向”、“會打扮”、“善解人意”的標籤?這些在普通的高中生活裡或許算是優點,可放在朝鬥那充滿了天才、執念、生死別離和龐大背景的世界裡,顯得多麼……普通,甚至蒼白。
她只是今井莉莎,一個喜歡音樂、不太熟練地彈著貝斯、努力想支援朋友們的普通女高中生。
這樣的自己,站在星海朝斗的父親面前,該以怎樣的姿態和心情去接受那份“感謝”?又憑什麼……去接受?
“不行不行,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到底在想什麼呀,就是碰到朋友的叔叔,打聲招呼而已嗎!莉莎你一定做得到!”
莉莎甩甩頭,把那些翻湧的自我懷疑強行壓下去,深吸一口氣,最後檢查了一下衣著,便再次匆匆下樓,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了夜晚安靜的街道,來到湊家門前。
按下門鈴時,她的手指還有點微顫。
過了一會門開了,是湊叔叔。
“欸都,我是來找友希那聊作詞的,友希那在家吧!”
看到莉莎,他微微點頭示意,側身讓她進來。“莉莎來了啊,正好,朝斗的父親正好來了呢,你要不去打個招呼,旁邊還有弦捲心的父親噢。”
“啊?這麼巧啊,好的好的。”莉莎表示非常震驚,連忙整理了一下衣服。
客廳裡的情景映入眼簾。
友希那此時此刻已經坐在了沙發上,眼神中透露著對莉莎的感激,而兩位氣質迥異但同樣引人注目的中年男士坐在那裡,目光隨著她的進入而投來。
莉莎感到呼吸一窒,幾乎下意識地想避開那道與朝鬥有幾分相似的目光,她努力揚起一個慣常的、開朗又不失禮貌的笑容,走到近前,和友希那站在一起,微微躬身:
“晚上好,伯父,還有星海叔叔,弦卷叔叔,初次見面,我是今井莉莎,我跟朝鬥以及友希那的朋友。”
聲音還算平穩,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星海朔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並不銳利,反而帶著一種審視中混雜著溫和的複雜意味。
他忽然笑了笑,不是客套的笑,那笑容裡有種奇特的穿透力,彷彿能看穿她剛才在鏡前的所有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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