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到尖叫》第355章 遊戲最優解(1)

作者:夜孤星99·8個月前

葉巨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指尖竟有瞬間的麻痺感,彷彿輕微的電擊穿過神經末梢。陳夕。這個名字,連同背後所代表的那段被壓縮、歸檔、標記為“歷史資料/待分析”的過往,此刻正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突破了他精心設定的所有“防火牆”,直接呈現在當前優先順序最高的資訊流裡。

“初心”。“程式”。升級。

每個詞都像一根精準的針,刺向他潛意識裡最近開始出現裂縫的區域。不是指責,不是控訴,甚至不是懷念。而是一種平靜的、近乎冷酷的“診斷”口吻。這太像陳夕了,也……太不像他記憶裡最後那個失望離去的陳夕了。

一瞬間,無數畫面和資料碎片在葉巨腦中爆炸式閃過:大學宿舍裡徹夜爭論商業模式的青澀;第一個簡陋辦公室泡麵的味道;拿到天使輪融資那晚,陳夕不顧形象地抱著他大笑,眼裡有光;還有最後,在堆滿檔案的會議室,陳夕看著他,說:“葉巨,你把我們的公司,我們的理想,甚至把我……都當成了一個需要最佳化、需要計算投資回報率的專案。你贏了,按照你的演算法。但我退出了。”

當時葉巨不解,甚至有些惱怒於這種“不專業”的情緒化。在他看來,引入更有實力的資本,調整公司方向,甚至更換不夠“高效”的創始合夥人,都是讓專案(公司)價值最大化的必然選擇。情感?信任?那是變數,不是常量。

而現在,陳夕回來了。用最簡潔的方式,戳破了他現在正在執行的、更大更復雜的“人生專案”的表層。

他應該感到警惕,甚至威脅。陳夕瞭解他,瞭解他思維模式的底層邏輯,甚至瞭解他可能連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某些“盲區”。在這種時候出現,目的不明,絕非好事。

但奇怪的是,除了警惕,葉巨心底深處,那連日來被空虛感浸染的地方,竟然生出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顫動。像是某種沉寂已久的接收器,突然捕捉到了一段特殊的頻率。

他沒有立刻回覆。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辦公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凌晨辦公室裡,這聲音格外清晰。

他走回白板前。關於“陳夕”的節點,早被移除。現在,他拿起筆,在“自身系統狀態監控”旁邊,猶豫了一下,劃出一條新的分支線,寫下一個詞:“外部不可控變數(歷史關聯)?” 後面打了個問號。又在旁邊標註:“潛在風險:資訊洩露?干擾源?意圖不明。” 但頓了頓,他又在下方寫了幾個小字:“可能……也是‘系統錯誤’檢測埠?”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皺了皺眉。過於感性,不夠客觀。他將“系統錯誤”幾個字圈起,打了個叉。

然而,陳夕的那句話,卻像一段頑固的程式碼,駐留在他的意識快取區,無法被立刻清理。“初心”……他們最初的“初心”是什麼?好像是改變世界?用技術,用智慧,用他們自以為與眾不同的熱情和頭腦。很幼稚,也很……赤誠。那種赤誠,早已在他後來無數次的融資路演、商業談判、人際周旋中被磨礪、包裝,最終深埋在“戰略願景”和“市場價值”這些光鮮亮麗的外殼之下。

而他給自己編的“程式”……是的,陳夕用了“編”這個詞,而非“構建”或“設計”,帶著一種手工的、甚至可能漏洞百出的意味。葉巨不得不承認,他現在的生存方式,正是一套龐大而精密的程式。輸入場景、人物引數、目標函式,輸出最優言行、情緒反應、資源配置。這套程式讓他高效,讓他看似無往不利。但陳夕問:是不是該升級了?

升級?意味著現有版本存在缺陷,需要修補,甚至可能需要更換底層架構。這對於一個自認為執行完美、控制力極強的“系統”而言,本身就是最嚴重的警報。

葉巨感到一陣熟悉的、想要抗拒和防禦的衝動。他將這股衝動標記為“面對未知/潛在威脅時的本能反應”,強行壓制下去。理智開始分析:陳夕此時出現,有何目的?單純敘舊?可能性極低。商業上的企圖?陳夕離開後似乎並未在主流商業圈活躍,但也不能排除蟄伏的可能。報復?以陳夕的性格,更可能的是不屑,而非處心積慮的報復。那麼,最大的可能,是陳夕“看”到了什麼,基於對他的瞭解,“判斷”他需要某種……“干預”?

這個推斷讓葉巨很不舒服。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干預,尤其不需要一個被他“最佳化”出局的昔日合夥人的干預。

但另一方面,陳夕是他過去“演算法”中的一個關鍵“錯誤案例”。研究錯誤,往往是升級系統、避免更大錯誤的有效途徑。從純粹功利的角度看,見陳夕一面,獲取資訊,評估這個“歷史變數”的當前狀態和潛在影響,或許是有必要的。

更重要的是,內心深處那一絲難以言喻的顫動,讓他無法簡單地將其歸類為“無意義干擾”而徹底遮蔽。

權衡再三,風險評估與潛在收益(即使是資訊收益)在邏輯框架內達成了微妙的平衡。葉巨拿起手機,回覆:“下週三晚八點,地址你定。” 簡潔,剋制,不透露任何情緒傾向,同時將地點選擇的主動權交給對方,既是一種試探,也保留了己方一定的應變餘地。

陳夕的回覆很快到來,是一個位於老城區的、葉巨從未聽說過的茶館名字和具體地址。沒有多餘的話。

葉巨將時間和地址錄入加密日程,標記為“高優先順序 - 私人事務 - 潛在高資訊量接觸”,並設定了多重提醒和預留緩衝時間。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聯盟方案和日程表上。白板上關於陳夕的那條臨時分支,他最終沒有擦掉,只是用筆淡淡地框了起來,以示“暫存待處理”。

接下來的幾天,葉巨彷彿開啟了更高強度的執行模式。他將與陳夕會面可能帶來的心理擾動預列為需要額外消耗能量應對的“內部負載”,因此更加嚴格地執行各項計劃,幾乎是以一種苛求完美的態度推進所有事務。聯盟方案的細節在與李薇團隊的反覆打磨中日臻完善;與王振國那邊的溝通透過唐助理保持緊密且順暢;王茜茜的過敏症狀好轉,情緒穩定,對他愈發依賴;王媚在一次小型畫展偶遇時,主動與他探討了上次沙龍未盡的話題,相談甚歡。

一切都在軌道上,甚至比預期更加平穩高效。葉巨甚至利用一個清晨,完成了推遲已久的全面體檢。體檢報告需要幾天才能出,但他站在高階醫療中心光潔如鏡的大廳裡,看著周圍穿著病號服或神色焦慮的人們,感到一種抽離的、屬於掌控者的平靜。他的身體,也是需要定期維護和最佳化的“硬體”之一。

然而,那種深海般的疲憊和空洞感,並未因高效運轉而消散,反而在他偶爾停歇的間隙,如同無聲的潮汐,漲得更高。他開始更頻繁地檢查那個加密日程裡關於“陳夕”的條目,彷彿那是一個即將執行的、未知結果的特殊程序,既帶來隱憂,也帶來一絲打破重複迴圈的、怪異的期待。

週三傍晚,葉巨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婉拒了李薇關於加班的提議。他告訴李薇自己有個私人約會。李薇點點頭,沒有多問,只是提醒他注意休息,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專業。葉巨有時會想,李薇是否也能隱約感覺到他精密表象下的某種“非常態”?但她從未逾越“協處理器”的邊界,這是她的專業,也是她的生存之道。

他驅車前往老城區。導航將他引向一片即將改造的舊式里弄區域。街道狹窄,兩旁是斑駁的圍牆和枝葉繁茂的梧桐樹,與 CBD 玻璃幕牆的冰冷秩序感截然不同。黃昏的光線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空氣裡瀰漫著舊時光和生活煙火混雜的氣息。葉巨有些不適應,這種環境充滿了不可控的細節和冗餘資訊。

茶館藏在一排低矮的店面之中,門臉不大,木製招牌上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了。推門進去,鈴鐺輕響。內部空間比想象中深,光線昏暗柔和,瀰漫著陳年木頭、茶葉和線香的味道。客人不多,三三兩兩坐在竹椅或矮榻上,低聲交談,氣氛靜謐得有些凝滯。

陳夕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他比記憶中瘦了些,穿著簡單的亞麻襯衫和長褲,頭髮隨意,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正在翻看一本舊書。比起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甚至有些毛躁的創業者,眼前的陳夕更像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學者或手藝人,周身有一種沉靜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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