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們的鏡頭也對準了他,捕捉著那無聲訴說著苦難的軀體。
王石頭老人被扶到證人席坐下,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雙手緊緊抓住面前的欄杆。
他抬起渾濁的、幾乎看不到光彩的眼睛,茫然地掃視著這個莊嚴而陌生的環境。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被告席上那個即使被按住,依舊一臉兇相的藤田勇作身上。
那一刻,老人原本麻木的臉上,肌肉猛地抽搐起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一種極致的情感。
是刻骨的仇恨,是無盡的悲憤,是彷彿要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索命的怨毒!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巨大的悲痛似乎堵住了他的聲道,讓他一時失語。
趙剛放緩了語氣,溫和地引導:“老人家,別怕。這裡是華國人民的法庭。您有什麼冤屈,慢慢說,黨和人民,給您做主。”
法警體貼地遞上一杯水。
老人沒有接水,他只是死死盯著藤田,彷彿要將他千刀萬剮。
終於,他用盡全身力氣,那帶著濃重山東口音響在寂靜的法庭上空。
“青…青天大老爺……俺……俺要告這個藤田鬼子!”
“他……他不是人!是畜生啊!!”
他伸出一根枯樹枝般、不停顫抖的手指,直指藤田,聲音帶著泣血的哭腔。
“他害死了俺們村……三百七十四口子人啊!!”
“男女老少……一個都沒剩下……全都……全都死在那個黑煤窯裡了哇!”
“三百七十四口子……”
老人反覆唸叨著這個數字,老淚湧出,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砸在證人席的木板上。
無聲的控訴,比任何吶喊都更具力量。
那瘦弱身軀裡迸發出的滔天悲憤,席捲了整個法庭。
先前藤田咆哮帶來的些許混亂與戾氣,瞬間被這沉痛到極點的悲愴沖刷得乾乾淨淨。
空氣凝固了。
記者們忘記了按快門,戰士們緊握的拳頭在顫抖,眼中噴薄著怒火。
連那些原本眼神桀驁的鬼子俘虜,在聽到那具體的死亡數字和老人撕心裂肺的控訴時,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藤田勇作那囂張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下意識地想避開老人那如同實質的目光,臉頰的肌肉不自然地跳動了一下。
李雲龍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虎目含淚,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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