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困難,但你們人類不是常說,事在人為嗎?”將臣回應。
“你越來越像個真正的人了。”張玄笑道。當初初見將臣時,他還懵懂無知,活得如同野獸一般。
“學做人,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將臣感慨道。
“有些人窮其一生,也未能學會。”張玄說道。
“你知道我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嗎?”將臣忽然問道。
“不清楚。”張玄搖頭,關於這段過往,他僅從零星記載中略知一二。
“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將臣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只記得,那時沒有天地,世間唯有我一人存在。我不懂孤獨,身邊只有永恆的寂靜。”
“時間於我而言毫無意義,無所事事,也無需作為,於是我沉睡,連自己都記不清究竟睡了多久。”
“直到某一天,一種奇異的感覺,從雙耳直透腦海深處。如今的人稱之為‘聲音’,而我當時,管它叫‘震撼’。”
“於是我開始追溯震撼的起源,終於遇見了我生命中第一位女性——女媧。她正仰望著蒼穹默默祈願,而最讓我難以忘懷的,是她那雙悲憫眾生的眼眸,其中蘊含著純粹而善良的情感。”
“那時我不懂她究竟在做什麼,直到後來才明白,原來她是在懇求上天,允許她創造人類,而上天也已悄然應允。”
“天地浩渺,但在我的視線裡,卻只容得下女媧一人。從此我便一直追隨在她身旁,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原因,或許從第一眼見到她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再不願離去。”
“我的名字也是她所賜——將臣。‘將’意為統帥,‘臣’則是忠僕,統帥與忠僕皆是守護帝王左右、至死不離之人。我對這個名字極為珍視。”
“直到今日我才領悟,她當初為何要向上天祈求創造人類,或許,只是因為孤獨。”
“神明也會感到孤獨嗎?孤獨不是人類才有的情緒嗎?”張玄低聲說道。
“孤獨確實是人類特有的情感,可當時世間尚無人類,我始終不明白她因何而孤寂。”將臣答道。
“人類不僅有孤獨,還有仇恨、野心、嫉妒,彼此爭奪,互相殘殺,激怒了蒼天,於是降下連續四十日的大雨,以此懲戒世人。”
“那是我第一次見女媧落淚。她耗盡心力,從人類身上抽離出五種罪性,煉製成五彩石,試圖淨化塵世的汙濁,將罪惡歸還蒼天,以平息其怒火。”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展露笑容,那樣的喜悅如此純淨,至今仍深深刻在我的記憶中。”
“她抽取的是哪五種罪性?”張玄問道。
“權欲、怨恨、妒忌、痴情、迷惘。”將臣緩緩道來。
“她或許該再多抽走一種——自私。正是因自私,人才會霸佔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甚至殺害親族,爭鬥與殺戮,皆源於此。”張玄說道。
“也許你說得對,但即便抽走了自私也無濟於事,因為這些惡念很快便會捲土重來,彷彿從未真正消失過。”將臣嘆息。
“那是我第一次見女媧流淚。她對人類徹底失望,立誓從此不再為他們流下一滴淚水。”
“有了第一次,便會有第二次。”張玄輕聲道。
“的確,不久之後,女媧遇到了兩個人——兩個命運悲苦的靈魂。他們曾深深相愛,許下生死相隨的誓言,蒼天為證。然而那女子臨終前立下詛咒:她家族的後人,永生不得為人類流下一滴眼淚。”將臣說道。
“馬家的詛咒,便是由此而起吧。”張玄說道,他清楚將臣口中的女子正是馬靈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