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看經過這連番動盪,吏部如今到底是何光景; 二,試探崔杭這個出身望族,一向中立的重臣,在田黨接連受挫後有沒有新的傾向; 三,套取關於某些緊要職位的內情,哪些位置已經定下,哪些還在爭,有沒有什麼旁人沒留意的機會; 四,她會透露自己一方未來的打算,以尋求潛在的默契。
崔杭一聽就懂了她話裡有話。
他眯了眯眼,緩緩說道:“程娘子過謙了,娘子近來所為,可不像迷茫之人。”
程恬聽了,微微一笑:“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晚輩眼界淺,只看得到眼前兩三步,而大人卻縱覽大局,通曉大勢。”
這番恭維說得恰到好處,不卑不亢,崔杭沒立刻接話,心裡卻已權衡起來。
他管吏部這麼多年,什麼鑽營攀附的人沒見過,可像程恬這樣以女子之身,卻把政事謀算得如此明白、分寸還捏得恰到好處的,確實少見。
她不依仗新獲的誥命身份張揚,反而恭謹守禮,這副沉穩模樣,讓崔杭心裡高看了她一眼。
書房門關上,裡頭談了什麼,外人無從知曉。
大約半個時辰後,程恬告辭離開。
崔杭捋著鬍鬚,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眼中光芒閃爍。
這個女子不簡單。
她問的每個問題都切中要害,對朝局的看法甚至超過許多官員,並且她還懂得什麼時候該收斂、什麼時候該敏銳,始終保持著恭敬而不卑微的態度。
崔杭回想起剛才的談話,對於某些話題,程恬明顯有她自己的傾向,但她從不直接表態,而是透過分析,引導崔杭往下說,直到說出她想聽的資訊。
這種手腕,實在不像一個剛剛涉足朝堂的年輕女子。
門外,管家輕聲問道:“主人,可要繼續批閱卷宗?”
崔杭這才回過神來。
他走回書案前,目光落在那份江南東道刺史的推薦名單上,最終他提起筆,在第三個名字旁畫了一個圈。
此人是寒門出身,曾任縣令、別駕,政績斐然,與朝中各黨都無太深牽連,而且他在地方推行新政,頗得民心。
崔杭原本正在五個名字間猶豫,但今日與程恬一席談話之後,他忽然有了決定。
朝局走到現在,是該用幾個真正做事的人了。
他放下筆,喚來門外候著的吏部主事:“按此擬定文書,明日呈報陛下御覽。”
“是。”主事躬身接過,目光掃過那個朱圈,心中暗暗記下。
程玉娘派了下人在院門口等著,見程恬出來,立刻迎上:“娘子吩咐奴婢送您出府。”
“有勞了。”程恬微微頷首。
這一回可沒有哪個小孩子再在府中亂跑亂撞了。
程恬帶著程玉娘贈送的禮物,離開了崔府。
在車輪的軲轆聲中,她閉目養神,默默梳理著方才與崔杭的對話。
吏部的水很深,崔杭更是隻老狐狸,但這一趟,她沒有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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