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令侃自信地認為,由他親自指證,侯府無法解釋玉璧來源,此案便是鐵案。
當神策軍從玉真觀搜出玉璧呈上時,他遠遠看了一眼,見其形制大小,又有“永綏福祿”四字,便先入為主地認為是自己拿出去的那塊,並未上手細看。
此刻被長清真人質疑玉質雕工,又被三法司追問證據,他才猛然驚覺,自己似乎並沒有親自確認,眼前這塊玉璧,就是自己私庫裡那塊!
是手下人辦事出了岔子,還是這中間出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變故?又或者這塊玉璧,根本就是被人提前調了包?
田令侃千算萬算,沒算到長清真人會在這個節骨眼,突然帶著祥瑞登場,更沒算到這個老道眼光如此毒辣,一眼就看出玉璧存疑,也沒想到程恬如此機敏,直接質疑玉璧來歷,更引來了三法司對物證的較真!
他現在是騎虎難下。
一旦皇帝較真,下令徹查內侍省舊檔,甚至搜查相關人等,那才是麻煩事。
這個念頭一起,田令侃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但他久經風浪,立刻鎮定下來,道:“哼,長清真人,御賜之物,豈是你一個道士可以妄加評判的?諸位大人又是何意,莫非懷疑神策軍刻意誣陷不成?我對陛下忠心耿耿,豈會在此等大事上妄言!”
他避重就輕,突然強調忠心,試圖用氣勢表現鎮定,用皇帝的信任矇混過關。
但誰都聽得出來,他的底氣已經不如之前那般足了。
而程恬聽著長清真人條分縷析的質疑,還有田令侃那勉強的辯解,心中不禁冷笑。
她知道,自己丟擲的疑問,加上長清真人指出的破綻,已經像兩把利刃,刺破了田令侃精心編織的謊言外殼。
接下來,只需要再用力一撕……
皇帝將下方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長平侯府叫冤,長清真人質疑,三法司官員公事公辦,提出追查。
他緩緩抬起手,止住了殿中漸起的議論聲。
田令侃看著三法司那副公事公辦、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惱怒,卻也無可奈何。
他知道,皇帝的疑心已被勾起,此刻再想強行將謀逆罪名扣死,恐怕有些難了。
他的心思飛速轉動,思索著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長清真人不敢欺君,那白玉璧極有可能真如他所言,是一塊贗品。
田令侃頓時想到了兩種可能。
第一,是經辦此事的手下人起了貪心,偷偷用假貨替換了真品,以至於送到程承業手裡的就是贗品。
第二,最初送進長平侯府確實是真玉,但有人早已認出御賜之物,立刻替換,侯府送進道觀的是假玉,有人故意坑他!
到底是誰?
不過,玉璧被當眾指出粗陋不符,他之前言之鑿鑿的鐵證瞬間動搖了,這樣一來,侯府私藏逆物的罪名就立不住了,他們真成了無辜者,自己一番謀劃豈不落空?
不,絕不能讓侯府這麼輕易脫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