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了,沉默不語。
他仰頭又看了看那片深邃的夜空,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麼。
最後他開口說道:“天象示警,自有上天深意,豈是你們能揣度的?再有妄言天象、蠱惑人心者,嚴懲不貸。”
眾人噤若寒蟬,更不敢說話了。
只有薛婕妤輕聲道:“陛下,夜風寒涼,還是回殿內吧。天象之事,玄奧難測,自有司天監的大人們去參詳解讀。妾身不懂這些星象之事,但陛下乃真龍天子,自有百靈護佑,何必煩憂。”
這種時候,她絕不輕易置評,更不借題發揮。
皇帝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身回了殿內。
薛婕妤暗暗鬆了口氣,在這種敏感時刻,尤其是涉及天象這種極易引發聯想和攻訐的事情上,說什麼都可能錯,謹慎和無知,才是最安全的。
田令侃彷彿對剛才的插曲毫不關心。
事實上,他心裡非但不慌,反而覺得對於他來說,這可是好事啊。
天星隕落,兵災禍亂,若藉此天象,稍加引導,將此之由引向朝中某些人,豈不妙哉?
不過,他老奸巨猾,深知此刻絕不能主動提及。
皇帝正在疑他,他若此時妄議天象,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必須等,等皇帝自己問起,或者等有合適的人先開口,於是他垂首躬身,一言不發。
“哼!”皇帝冷哼一聲,拂袖轉身,重新坐了回去,“都起來吧,不過是尋常天象,何必自己嚇自己,繼續奏樂,起舞!”
樂師和舞姬們如蒙大赦,戰戰兢兢地爬起來,重新開始演奏舞蹈。
皇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美酒入喉,卻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他望著殿中歌舞昇平,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田令侃恭敬地退出了蓬萊殿,走在回內侍省值房的宮道上。
陰影裡一個小內侍瑟縮著行禮,田令侃停下腳步,藉著廊下的燈籠光,認出這是小內侍田順。
田令侃忽然想起什麼,問道:“田福呢,好似許久未見他當值了?”
田福,就是上次大雨之日,搶著去給皇帝報祥瑞之兆,結果弄巧成拙,被田令侃厭棄的那個蠢貨。
田順身體一抖,把頭垂得更低:“田福他……他上個月染了風寒,病勢兇猛,喝了藥也沒挺過來,人已經沒了……”
“哦,沒了?倒是可惜了。”田令侃嘴上說著可惜,可他語氣冷淡,聽不出任何惋惜。
“既如此,你好生當差吧。”他說完,便不再停留,邁步離去。
田順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直到田令侃的腳步聲徹底遠去,他才敢慢慢直起身,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
田福和他年紀相仿,年輕力盛,怎麼一場“風寒”就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