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夜風吹過,田順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他不敢再想下去,裹緊了衣服,逃也似地快步走開了。
……
在那些樂師和舞姬面前,皇帝表現得十分鎮定,可事實上他的心中怎麼可能不在意。
白日里那場會審,本就讓他心煩意亂,此刻又添上這天星隕落的陰影,更是讓他陰鬱難安,甚至攪得他夜不能寐。
他自認並非完全迷信天象的君主,但在這個多事之秋,異常的徵兆還是難免讓他多想。
尤其是昨日他才剛剛得到了長清真人獻上的白鹿祥瑞,無疑象徵著上天嘉許,國運昌隆。
怎麼轉頭夜裡,就來了一顆如此耀眼的流星,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這劇烈的矛盾,難道是上天在警示他,對長平侯府的處置有誤,他們其實真就是謀反逆賊?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皇帝心緒愈發不寧。
於是,翌日一早,司天監便被匆匆召入宮中。
皇帝摒退了左右,沒有浪費時間進行多餘寒暄,直接開口問道:“昨夜,東方有流星驟現,光芒極盛,倏忽而逝。卿掌司天,觀測天象,可知此星象主何吉凶?近來可還有其他異常天象,是否上天有所警示?”
昨夜那般明顯的天象,司天臺自然記錄在案,司天監早已料到皇帝會召見,昨夜就做好了準備,也打好了腹稿。
他更清楚皇帝此刻召見,絕不僅僅是為了聽一個星墜兵起或國有大喪之類的答案。
於是他躬身行禮,緩緩地說道:“回陛下,臣昨夜確已觀測到此星。其星孛出東方,大如缶甕,光明照地,驟現驟隱,瞬息而逝,乃妖星之流。尤其其色蒼白,光尾甚長,墜於東方震位,震為雷,為動,主變故。
“依《天官書》、《乙巳佔》所載,此類大星驟落,疾如流星,其色白者,多主兵革、喪亡,或……臣有咎,國不寧。”
他將古籍記載娓娓道來,同樣將那些刺耳的字眼,清晰地送到了皇帝耳中。
果然,皇帝的臉色一下變得更加難看。
皇帝不耐煩地說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說辭了嗎?朕登基以來,勤政愛民,昨日又剛剛獲獻白鹿祥瑞,乃天降嘉兆,何以轉眼之間,又有此等異星現世,豈非自相矛盾!”
除了凶兆示警,難道就沒有點別的說辭了嗎,他十分不解,真想質問老天,為何給他如此矛盾的訊號。
司天監心中暗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皇帝並非真的不懂這些星象之說的常規解釋,現在他是不想聽,或者說,不想只聽到壞的一面。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自圓其說,能讓他心安的解讀。
所以司天監等皇帝發洩完,才不慌不忙地再次開口:“陛下息怒,天象玄奧,一象多解,亦需結合時局、人事,綜合參詳。方才臣所言,乃典籍通論,不過……”
“不過什麼?”皇帝追問道。
司天監做出沉吟思索狀,吊了吊皇帝的胃口,片刻後才解釋道:“孛星之現,雖多主兵革、災異、動盪,然昨夜星現於東,其象特異。凡七曜皆逆天東行,以日為主,故五星皆以東行為順,西行為逆。
“若以陰陽消長、除舊佈新之理論之,流星星孛如帚,驟亮驟滅,亦可視為掃除陰霾、廓清寰宇之先兆,猶如雷霆之後,必有清霽。”
他這番話,說得極為保守,絕不肯將話說死,但意思已經遞到了,這顆流星,也可以解釋為掃除異心、滌盪汙穢的吉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