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監走出巍峨的紫宸殿，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寬大官袍下，他的掌心早已是一片溼冷。
待走到無人處，他才輕輕以衣袖拭去額角隱隱冒出的汗水。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尤其是揣摩這種涉及皇帝自身心境和朝局走向的天象，更是令人如履薄冰。
好在，他再一次應付過去了。
比起災禍妖星，皇帝明顯更偏愛掃蕩奸邪之說，他的引導成功了。
不過，真正讓他心緒難平的，是昨夜之事背後隱隱顯露出的“巧合”。
昨日一早，有人派了一個小乞丐，送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副隱晦的字謎，謎底正是流星。
司天監當時驚疑不定，只把它當做是某種象徵性的警告或交易，所以他立刻將紙條銷燬，並未完全過多在意。
可就在昨夜，那顆璀璨奪目、橫貫天際的流星，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那副字謎，竟如同預言，在昨夜成真！
這意味著什麼，竟然有人能窺測天機，預知天象？真是匪夷所思。
司天監世代鑽研天文曆法，深知天象變化莫測，玄奧非常，非凡人可盡窺。即便是依靠最精密的儀器、最豐富的經驗，也只能做到大致推算，絕無可能如此精準地預測一顆流星的顯現時刻。
這已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這需要何等精深的易理修為、何等龐大的觀測資料支撐，又或者……是何等莫測的天眷機緣？
司天監自問，即便傾盡整個司天臺之力，也無法斷言某日某時必有彗星現於某方。
這已近乎“讖緯”之術，乃朝堂大忌。
緊接著，他又想到昨日大理寺會審之時，長清真人適時獻上的白鹿祥瑞。
白鹿現世，自古便是舉世罕見的吉兆，多少年未曾聽聞了。
可偏偏就在長平侯府生死存亡之際，長清真人云遊歸來，恰好就帶回了此等祥瑞，而且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一舉扭轉了皇帝對玉真觀乃至侯府的負面印象，不僅讓其得以從容自保，甚至扭轉乾坤。
長安城裡，關於玉真觀出現祥瑞、長清真人道法通玄的訊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祥瑞與災星，竟在同一天，以如此戲劇的方式接連出現。
這一切，環環相扣，嚴絲合縫，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幕後精確地撥動著每一顆棋子。
而將這兩件事串聯起來的，似乎都指向了同一個女子。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司天監停下腳步，站在一處宮道轉角，眉頭深鎖。
“程恬……”他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第一次對她產生了超越尋常的好奇，甚至有一絲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