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真兒看向程恬和王澈的目光裡,充滿了由衷的敬佩。
然而,坐在她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蘇文謙,臉色卻有些微妙。
他今日是被於真兒硬拉著一起來的,否則對於長平侯府之人,他只會敬而遠之。
如今他聽到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的講述,還看到王澈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心中那股不快,便越發明顯起來。
他想起了數月前在布莊前那次偶遇。
那時的王澈,不過是金吾衛裡一個極不起眼的底層武官,穿著一身半舊的粗布衣服,在自己面前,明顯十分侷促,甚至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那時的蘇文謙,雖然態度溫文爾雅,但心中自有清高,看待王澈多少帶著點俯視的意味。
可……現在呢?
他垂下眼簾,盯著杯中起伏的茶葉,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澈將蘇文謙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曾幾何時,在他還是那個默默無聞、前途渺茫的金吾衛隊正時,面對蘇文謙這樣清貴斯文、前途光明的世家公子,他內心是何等自卑和羨慕,總覺得對方高高在上,自己難以企及。
可如今,他已是正七品上的金吾衛中侯,掌管一坊治安,經歷過朝堂風浪,與御史、將軍乃至權宦當面交鋒過,再回頭看蘇文謙,忽然發現,對方身上那層“清貴”的光環,似乎淡去了許多。
讓他能夠以一種更為平和,甚至略帶審視的目光,來看待這位昔日的羨慕物件。
於真兒聽到最後化險為夷,她才長長舒了口氣,再次真心實意地誇讚起夫妻二人。
王澈被於真兒這麼一誇,臉上微熱,心中卻感到自豪。
他看了一眼身旁微笑的程恬,介面道:“於娘子過獎了,保護娘子,為岳家辯白,本就是我分內之事。昨日情勢雖險,但我與娘子始終同心,所幸蒼天有眼,奸人伎倆未能得逞,侯府的冤屈,總能昭雪。”
他承認,他是故意想在於真兒夫婦面前表現一下的。
但這倒並非炫耀,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無法控制的流露。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仰望所有人的小人物了,他能與妻子一起,面對滔天巨浪。
這種心態的轉變,讓他整個人都煥發著一種內斂自信的光彩。
蘇文謙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有禮的微笑,但那雙眼眸深處,卻極快地閃過一抹不快。
一直暗中留意著蘇文謙神色的王澈,正好瞥見他那副欲言又止,嘴角微微下撇的彆扭神情。
王澈心中忽然有些恍然,又有些感慨。
原來,換個角度看,當別人心裡不舒服、卻又強自掩飾的時候,表情是這樣的明顯嗎?
當初在布莊前,自己拼命隱藏自卑與窘迫,在蘇文謙眼中,大概也曾是如此清晰吧?
王澈回想完,忽然有種奇妙的釋然感。
他意識到,他的心境和位置,已經與過去截然不同了。
他不再需要仰望誰,也不需要為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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