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舉薦人才的奏疏雪片般飛向御案。
被舉薦者個個被誇得天花亂墜,彷彿非其不能勝任。
而攻擊對手的彈劾也層出不窮,互相揭短、潑髒水,無所不用其極。
田黨一系自然不甘心失去如此重要的位置,竭力推舉自己的親信,甚至不惜翻出陳年舊賬,加以攻訐。
另有幾方觀望的勢力,或想渾水摸魚,或想待價而沽。
吏部和門下省的門檻幾乎被踏破,各種宴請、密會,在暗處頻繁進行。
誰都清楚,誰能拿下這個戶部右侍郎位置,誰就能在後續的朝堂博弈中,掌握更多的資源和話語權。
故而,此戰勝負,至關重要。
而對於田令侃而言,經歷了假玉璧案搬石砸腳、東宮地位危機、京兆尹杜文被貶,已經夠他難受的了。
如今河南案損失慘重,還要再加上戶部右侍郎這個重要人物倒臺,短短時間內這一連串的打擊,居然讓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勢力網路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他沉著臉,將自己獨自關在房間內,將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從頭到尾都仔仔細細地捋了一遍。
李崇晦他有這個膽子,但沒這個腦子。
上官宏那老匹夫在軍中有些影響,但朝堂算計非他所長。
鄭懷安是一個只會直諫的愣頭青,更做不出這等環環相扣的局。
田令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排查所有與己方作對之人。
近幾個月來,所有與他作對,或導致他陷入被動的事件,例如從鄭懷安死裡逃生到長安城告御狀、司天監臨場倒戈、蝗災得以控制,到長平侯府謀逆案驚天逆轉、假玉璧被當庭戳穿,再到駙馬案引發東宮危機,河南貪腐案鐵證突然出現……
這些事件看似孤立,背後卻都隱約藏著一個,他之前從未放在眼裡的身影——
程恬!
那個長平侯府的庶女,那個獻上治蝗良策的民間賢士,那個在紫宸殿上伶牙俐齒的婦人!
鄭懷安逃到長安城是程恬夫婦救下的命,也是因此他們和上官宏李崇晦等人有了來往。
司天監那番天象解讀,明顯是程恬得利,更不用說,長平侯府能脫險,同樣要靠程恬當庭辯駁。
所有的關鍵,都或直接或間接地指向了她,如同散落的珠子,終於串聯了起來。
田令侃茅塞頓開。
若非有她獻策滅蝗,鄭懷安哪來的底氣在朝堂上窮追猛打?李崇晦又哪有機會去河南道掀開這個口子?
侯府謀逆案,明明是田令侃提前做的局,最後反倒害他自己被皇帝疑心,若不是她,長平侯府早已灰飛煙滅,自己又何至於如此被動?
還有那該死的駙馬案,東宮風波看似偶然,但若細細琢磨,那背後若有若無的推手,那精準打擊自己軟肋的算計,與之前的手法何其相似。
“程……恬……!”田令侃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他竟然一直被這個女人耍得團團轉,像個傻子一樣,一步步掉進她設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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