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誥命這種事,自有禮部的規矩。
府上需得準備鋪設紅色茵褥,啟用侯爵儀仗。
當送誥使者抵達,闔府需焚香禮拜,叩謝皇恩,懸誥謄黃,祭告祖廟,再設宴受賀,答謝回禮,處處皆須依制而行,絲毫馬虎不得。
李靜琬剛剛回府,心裡就一件件地盤算起來,她來不及休息,馬不停蹄地吩咐下人速將侯府內外收拾齊整。
尤其是程恬昔日住所,更要精心打理,務求雅潔明亮。
誰想得到呢,當初誰也沒放在眼裡的庶女,如今倒成了侯府最大的指望。
她一聲令下,原本死氣沉沉的侯府立刻恢復了生氣。
下人們打起精神,灑掃庭除,擦拭楹窗,幹得格外賣力。
廊下積塵被清水洗去,石階青苔被一一剷除,連園中枯枝殘葉也都收拾得乾乾淨淨,彷彿要將這段時日的晦氣全部掃出門。
僕役們忙進忙出打理院子,而侯爺程遠韜獨自在正堂中坐了下來。
他看著府邸漸漸恢復往日光彩,心中百感交集。
然而,此刻最讓他懊惱的,還是眼下這捉襟見肘的窘境。
香料案之後,他為了填補虧空、維持侯府表面的風光,暗中又變賣抵押了不少產業。
此番他為了在獄中過得稍好一些,又屢屢週轉打點,侯府本就薄弱的家底更是雪上加霜,幾乎掏空了所有現錢。
如今女兒獲封晉陽縣君,本是光耀門楣的大喜事,理應大擺筵席,廣邀賓客,熱熱鬧鬧地慶祝一番。
可侯爺愕然發現,他竟連像樣的排場都擺不出來了!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說他長平侯府窮酸至此,連女兒受封誥命都辦不起宴席?
“早知今日……”程遠韜暗暗咬牙,只恨自己目光短淺,鬼迷心竅。
然而,世情之奇妙,往往在於其瞬息萬變。
就在他又是高興又是發愁,暗暗埋怨自己往日糊塗時,下人卻接二連三地跑來稟報:
“侯爺,夫人,舅老爺家派人送了賀禮來,說是恭賀三娘子獲封縣君,也為賀侯府沉冤得雪。”
“工部蘇侍郎府上派人送了厚禮,說是給侯爺夫人壓驚,給三娘子道賀。”
“城西白家、永寧伯府、劉大人家,還有好幾位勳貴府上,都派人送了賀禮來!”
程遠韜和李靜琬一聽,都有些發愣。
世情冷暖,莫過於此。
原本門可羅雀的長平侯府門前,忽然變得車馬絡繹,賀聲不絕。
先是幾家與侯府素有往來的姻親,派人趕來道賀,送上足以表達心意的禮物,接著,與長子岳家有些關聯的幾家,也奉上儀程。
更令人玩味的是,一些平日並不熱絡的同僚鄰里,也都像是約好了似的,派人登門送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