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一夜之間,長平侯府成了長安城裡的香餑餑。
府門大敞,迎來送往,收帖收禮收到手軟,庫房又開始堆疊起各色錦盒布帛。
之前侯府落難,被抄家下獄,這些親戚故舊、同僚好友,大多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有些人,恐怕還在背後落井下石,說了不少風涼話。
可如今侯府平反,程恬封君,田黨接連折損京兆尹、戶部右侍郎兩名大員,聲勢受挫,而程恬與李崇晦、鄭懷安等人關係匪淺,未來可期。
這一漲一跌之間,各方自然懂得趕緊來彌補轉圜。
程遠韜心底冷笑,他清楚得很,這些人看的絕非是他這個失了聖心,又幾乎賠光家底的落魄侯爺,而是那位即將被冊封為縣君的三女兒,以及她背後隱約顯現的,能與北司宦官勢力抗衡的能量。
這些突然湧來的親戚朋友,送來的不僅僅是賀禮,更是對過去的彌補,以及對未來的投注。
次子程承業看著這景象,頗有些揚眉吐氣之感。
他忍不住對李靜琬說道:“母親您看,這世道便是如此,之前咱們落難,一個個躲得比誰都快,如今三妹妹得了封賞,他們又像見了蜜似的蜂擁而來!”
李靜琬瞪了他一眼,斥道:“慎言,經此一劫,你怎麼還不長進,這些你心裡有數便好,何必宣之於口。如今你三妹是咱們家的倚仗,一切當以她為重,這些虛禮應酬,不過是場面上的事,咱們應付過去便是,千萬莫要得意忘形,再惹禍端。”
程承業訕訕地住了口,但眼中興奮卻實在掩不住。
長子程承嗣幫著父母接待來客,應對得體,但心情也十分複雜。
而一心只讀聖賢書的程承文,對此番熱鬧頗不以為然,只覺得擾了清靜,早早便躲回自己書房去了。
登門送禮的人越來越多,程遠韜既感到痛快,又對這些趨炎附勢的嘴臉感到鄙夷可笑。
經此大難,他才真正看透了,這世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哪些人是真心實意,哪些人是虛情假意,哪些人會在你落難時踩上一腳,如今都看得明明白白。
往後,侯府的路需得踏踏實實走了。
李靜琬輕哼一聲,淡淡說道:“且收下吧,往日他們如何相待,我們心裡記著便是。”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牆立眾人扶,鼓響萬馬追。
這世間冷暖、人情厚薄,他們在短短數月內,算是體驗得淋漓盡致。
程遠韜嘆了口氣,點了下頭。
他又對管家吩咐道:“縣君受封乃闔府榮光,諸般禮儀務必辦得風光體面,庫房若不夠支用,就先動用這些送來的賀禮,斷不可顯得寒酸。還有,去城南請恬兒回府,冊封諸事,也須聽聽她的意思,府裡全力配合。”
他還是頭一回對程恬的事如此鄭重。
冊封誥命,在注重禮法的大唐是非常受重視的。
對程恬而言,這個封號跳出了出身範疇,代表了個人獨立功績得到了天家認可,是錦上添花的榮耀。
獲得由朝廷正式授予的外命婦封號,也意味著程恬擁有了載入典冊的官方身份與禮制地位,有資格參與諸多重大慶典,例如皇后主持的親蠶禮、冬至朝賀等。
這是純粹依靠貴族身份,也不一定能獲得的禮制之權。
而對於長平侯府來說,女兒受封是蘭桂齊芳的美談,更象徵著家門復振,皇恩聖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