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程恬苦澀地笑了笑。
這次河南案之所以能震動朝廷,不是因為鐵證如山,而是因為皇帝需要藉此案來震動朝野,敲打過於膨脹的某些人,平衡一下朝局,順便充實一下國庫。
皇帝是這大唐的主宰,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盤上,遵循著他制定的的規則行動。
程恬可以利用規則,可以鑽規則的漏洞,甚至可以試圖改變部分規則,但難以挑戰制定規則的人本身。
反抗者,如被碾碎的塵埃。順從者,如被操控的傀儡。而像她這樣妄圖撬動棋局的人,則時刻如履薄冰。
這次,程恬不過是恰好出現在那個位置,遞上了一把刀,並被允許揮了出去而已。
皇帝需要,所以掀起驚濤駭浪。他覺得夠了,便輕輕按住棋盤,任憑如何掙扎,也掀不起半分漣漪。
黨爭的本質,不在南衙,不在北司,全在“皇帝”二字。
所有的鬥爭、算計、聯合、背叛,最終都是為了影響皇帝的心意,爭奪皇帝賦予的權柄。
而這一次,河南案的背後,還隱隱牽扯著東宮太子。皇帝對太子的態度,對田令侃的敲打,對朝局的平衡……所有這些複雜因素交織在一起,才最終決定了哪些人頭落地,哪些人安然無恙。
只是這一層,更深,更隱晦,更不容觸碰。
該死的,現在都已經殺了。
現在還沒死的,那就是皇帝認為不能死,或者暫時還不能死的。
皇帝保下他們,自然有保下的理由。或是為了維持朝局穩定,避免大規模清洗引起動盪,或是這些人確有其用,能為皇帝辦事撈錢、背鍋制衡。
又或是他們背後牽扯的利益網路太過龐大,牽一髮而動全身,即便是陛下,也認為得不償失。
程恬對此心知肚明,因為無法否認的是,她自己也是這張龐大關係網中的一員。即使是庶出,她也享受著侯府出身帶來的便利,利用著與崔府姻親等或明或暗的聯絡。
她忌憚著這份便利,卻又不得不依靠它前行。
同族、同鄉、同窗、師生、姻親、故舊……這些盤根錯節的關係,如同藤蔓,纏繞著整個朝堂。
殺一個,可能得罪一片。保一個,可能收穫一串。
程恬現在要做的,便是在這既定規則下,掌軍促文,固本握權,得君心穩朝局。
積弊難除,需攬實幹之才,淘汰冗員腐吏,小步試之,免生激變。
至於最終能否撼動規則本身?
她不知道,或許也從未敢真正去想那麼遠。
風雪依舊,長安依舊。
那些死去的人,很快會被遺忘,皇帝依舊是那個皇帝,黨爭也依舊在繼續,只是換了一批人站在臺前幕後,換了一種方式彼此攻訐。
程恬收回目光,關緊了窗欞。
她現在改變不了大雪,也改變不了寒冬,只能盡力讓自己和在意的人,在這冰天雪地中,找到一處可以棲身的廣廈,並嘗試下庇護更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