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簡單而又充實地過去。
程恬不需要再像前些時日一樣殫精竭慮,氣色好了許多,原本露出的些許鋒芒盡數收斂,氣質也似乎添了幾分嫻靜。
她每日料理完米行藥鋪的籌備事宜,便看看書,臨臨帖。不時鋪開信箋,給玉真觀的長清真人去信,除了商討醫藥支援,也會隱晦地問及宮中情形,彼此心照不宣。
她也給於真兒寫信,探討詩文,聊聊家常,再關心一下蘇家和工部的近況。
筆墨生香,不急不緩。
臘月將盡,年味漸濃,儘管災情嚴峻,但這年總是要過的。
松蘿和蘭果兩個丫鬟,眼見娘子近來心情平和,諸事進展順利,也跟著活潑起來。
她們有了閒情,便湊在一起,翻出往年積攢的好料子,商量著給娘子裁製幾身新衣裙,還找來些時新的花樣子,研究著給程恬梳什麼樣的髮髻,搭配哪些釵環才更顯得端莊美麗。
有時得了空,二人還會在房裡擺開陣勢,一個捧著銅鏡,一個拿著梳篦,在程恬的默許下,試著梳弄各種繁複髮式,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娘子,您看這塊兒繚綾怎麼樣,色澤柔和,襯得人氣色好,又喜氣。”松蘿捧著一匹布料,興致勃勃地比劃著。
“娘子,這款驚鵠髻如今好像又時興起來了,梳起來定然好看。還有這個,斜斜垂下,最是婉約,配那支步搖正好。”
她們還尋來了新鮮的畫眉材料,琢磨著給程恬畫時興的桂葉眉或拂雲眉。
程恬含笑聽著她們討論,她如今雖為縣君,但日常衣著仍以舒適素雅為主,不過年節下,打扮得鮮亮些也是應當,所以她便由著兩個丫頭興致勃勃地挑選布料,討論花樣。
阿福忙著灑掃庭院,張貼桃符,準備祭祀用的香燭供品。
小院裡人不多,卻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期盼。
有時,王澈下值早歸,見到她們擺弄衣物首飾,也會駐足看上一會兒。
妻子半散著長髮,慵懶地倚在梳妝檯前等著下一輪打扮,兩個丫鬟在一旁談論著衣料或頭飾,偶爾發出清脆的笑聲。
屋子裡炭火暖暖,有熟悉的淡淡香氣,他在外奔波一日的疲憊,頓時消解了大半。
程恬抬眼看到他,笑著問:“今日怎麼這般早?”
他在炭盆邊暖了暖手,走過來看她們擺弄的東西:“這是在準備年節的新衣?”
“兩個丫頭閒不住。“
王澈笑著,接過鬆蘿奉上的熱茶:“你那米行,打算何時開張?”
“原想趕在年前,但如今看來,修繕運糧還需些時日,鄧婆說還得半個月,郎君可是想來捧個人場?”
夫妻之間的話題,從那些朝堂風雲、勢力謀劃,轉向了家中瑣事和年節籌備,聊些有趣的事。
雪還在斷斷續續地下,長安的災情,朝堂的博弈,邊關的戰事,似乎都暫時被隔絕在這座小院之外。
她珍惜著,也安然享受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