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良宵》第311章 盛宴終散,各懷心思(1)

作者:我心則喜·5個月前

這種規模宏大的宴會,從來不是簡單的飲宴享樂。

而是要透過這套極其嚴整繁複的禮儀流程,將皇權至高無上的地位,以及由皇權衍生出的森嚴等級,一遍又一遍地烙印在每一位參與者的心中。

從拂曉前在宮門外的肅立等候,到含元殿前山呼萬歲朝拜,再到麟德殿內依品級賜座、依禮制進酒食、觀樂舞,直至最後皇帝舉杯、群臣共飲、接受賞賜……

每一次叩拜,每一聲唱喏,無不彰顯著森嚴皇權。

對於在場的每一位官員而言,能夠參與今日這場最高規格的國宴,本身就是極為重要的待遇。

但人心啊,總忍不住往細處琢磨。

譬如:今日同級之中誰坐得離聖上更近些,誰又被陛下多看了兩眼,得到的賞賜是厚還是薄?

有人因座次靠前、賞賜豐厚而暗自得意,也有人因位置偏遠、未得寸賞而心中失落,神色鬱郁。

表面上大家衣冠楚楚、笑語晏晏,可背後是無數在權力場中汲汲營營,時刻計算的心。

他們彼此心照不宣地審視著彼此,重新評估著同僚的分量,也掂量著自身在朝堂中的位置。

席間,自然不乏有心思活絡之人,藉著敬酒祝詞的機會,極盡奉承媚上之能事。

有人引經據典,有人直白誇頌,諸如“陛下聖明神武,遠超堯舜”、“天佑大唐,萬世太平”、“祥瑞頻現,皆因聖主仁德”之類的話語,不絕於耳。

皇帝對此頗為受用,面帶微笑,頻頻頷首。

他不僅對於這些溢美之詞,照單全收,遇到某些尤為華麗的讚頌,還會給予嘉許。

在這種普天同慶的氛圍下,即便是鄭懷安,也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他面無表情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默默地飲著杯中殘酒,並未出言掃興。

在這樣一個祥和喜慶的宴會場合,任何諍言直諫,都是不合時宜的,不僅達不到勸諫的效果,反而會讓他自己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此刻他只需做一個參與者,所以他選擇了沉默,其實沉默也是一種態度。

同樣試圖在這場盛宴中有所作為的,還有太子。

他今日特意精心修飾了儀容,舉止更加恭謹有禮,在向皇帝敬酒時,他極力表達對父皇的孺慕之情與治國理政的欽佩,並再次為之前東宮屬官牽連的過失委婉致歉,顯然是想借此良機,修補與父皇之間的隔閡。

當著滿朝文武和各國使節的面,皇帝也表現得十分寵愛這位儲君,對他溫言勉勵,賞賜也頗為豐厚,儼然是父慈子孝、天家和睦的和諧景象。

太子如釋重負。

然而,在這溫情脈脈的表象之下,田令侃卻能敏銳地察覺到,皇帝對太子的態度,客氣有餘,而親暱不足,更像是今日不得不做出的姿態。

他太瞭解這位陛下了。

陛下親情冷淡,對於皇后和太子的寵愛,多是出於維護國本穩定、展示皇家和睦的政治需要。

皇帝既希望太子成材承嗣,又忌憚其羽翼漸豐,他既需要維持嫡長繼承的穩定,又不願過早放權。尤其是近年來,皇帝對太子的學業、言行愈發苛責,疏遠之意,明眼人都能察覺幾分。

田令侃隱隱覺得,東宮與陛下之間的隔閡,似乎比表面看起來更深,也更危險。這並非一日形成,似乎太子越是試圖修補,皇帝的疏離就越發明顯。

這微妙的父子關係,讓他感到不安,彷彿看到了未來可能爆發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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