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萬匹絹!兩百萬貫錢!”戶部老尚書一聽,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大唐賦稅常有波動,由於越來越多的藩鎮不再上交稅收,本朝歲入不過千貫,近年還在減少,工部一張口就要劃去超過五分之一。
他連忙出列:“陛下,去歲各地稅賦尚未完全解送入京,河南、關中因災減免賦稅,戶部存錢本就捉襟見肘。年前雖抄沒逆產,填補了些許虧空,可邊軍糧餉、百官俸祿、宮廷用度,已佔去大半,如今可謂羅掘俱窮!”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戶部尚書這次,真不是“哭窮”,而是“真窮”。
皇帝心中煩躁不已。錢!又是錢!
戶部要錢發餉,兵部要錢賞功,禮部要錢辦科舉、待外賓,如今工部又要錢修路、治水,哪一項都要錢,哪一項也不能省!
沒有錢,邊軍會譁變;沒有錢,河堤會潰決;沒有錢,流民會造反。
皇帝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含元殿的穹頂,投向了那廣袤的大唐疆域。
錢從哪兒來?自然是從稅賦來。
稅賦從哪兒來?從天下百姓身上來。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鹽鐵之利,已被權貴瓜分殆盡;商稅之徵,阻力重重;抄沒貪官家產,可解一時之急,卻非長久之計。
最終,所有的重擔,都要轉嫁到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艱難求生的普通百姓身上。
可去歲天災頻仍,許多地方已然是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再加稅,怕是真要官逼民反了。
若不加稅,這龐大的帝國機器,如何運轉?各項開支又從何而出?
皇帝沉默了。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是皇帝,是這龐大帝國的最高主宰,他必須做出聖明的決斷。
皇帝終於開口:“工部所請,事關民生水利,不可不修。戶部艱難,朕亦知曉。著戶部、工部,會同中書門下,重新核算,擬定章程,務必量入為出。其餘,可酌情緩辦。”
他看似是折中,既承認了工部工程的必要性,又顧及了戶部的困難,實際上最後將責任都踢了回去,讓兩部自己去重新核算、量入為出。
至於最後能撥下多少錢,能修多少工程,那就看兩部官員扯皮的本事了。
滿朝文武心知肚明,等到皇帝最終裁奪不知又要等到何時,而工部申請的那些款項,能到位幾成,更是未知之數。
最後倒黴的,還是那些災民。
“臣,遵旨。”
工部尚書似乎早已料到會是這個結果,臉上並無太多失望,只是深深一揖,退回班列。
他盡到了自己的職責,至於如何解決,那是皇帝和戶部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