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鄭懷安杖責神策軍,畢竟佔著法理,可這次,他也覺得鄭懷安此舉有些過了。
不過是欠了點錢而已,訓誡一番,令其歸還便是,何必如此大動干戈,甚至收捕入獄,這確實有損神策軍顏面,也讓他這個皇帝臉上無光。
神策軍畢竟是他的依仗,不能寒了他們的心,至於欠款,讓神策軍自己內部處理便是。
思忖片刻,皇帝擺了擺手:“行了,起來吧,此事朕知道了,不過些許錢財小事,鬧得滿城風雨,成何體統!”
他沉吟片刻,對侍立在一旁的田令侃道:“傳朕口諭,讓京兆府將那幾個軍官,移交神策軍自行處置。告訴鄭懷安,神策軍自有軍法,讓他不必越俎代庖。”
在皇帝看來,這已是折中之法,既給了鄭懷安臺階下,也保全了神策軍的顏面。
田令侃躬身領命,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要讓鄭懷安知道,誰才是長安城真正的主人。
鄭懷安終究要向他北司低頭,因為北司的背後,是皇權。
田令侃特意派了個小宦官,趾高氣揚地去往京兆府衙門,在眾人面前高聲宣旨:“陛下口諭:神策軍軍官借貸一事,雖有不妥,然念其軍務倥傯,或有疏失。著京兆府將一干人犯,移交神策軍自行處置。所欠錢款,亦由神策軍內部督促歸還。望卿體察聖意,以和為貴。”
宣旨完畢,小宦官皮看著鄭懷安,幸災樂禍地說道:“鄭府尹,陛下的旨意,你可都聽清楚了,還不快把人犯提出來。”
長安縣令暗暗搖頭,心想府尹此番怕也只能退讓了
所有人都認為,面對皇帝親旨,鄭懷安就算再“愣”,也得乖乖低頭。
然而,鄭懷安聽完口諭,卻並未命人提犯,而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答道:“請中使回稟陛下,此案,臣不能放人。”
傳旨宦官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生氣地質問道:“鄭府尹好大的膽子,竟敢抗旨不遵?!”
鄭懷安毫無懼色,他對著皇宮方向,拱手一揖,義正辭嚴道:“陛下任命臣為京兆尹,乃是讓臣尹正京畿,肅清輦下。神策軍軍官,倚仗權勢,強借民財,數額巨大,逾期不還,甚至威脅苦主,此非私事,乃公器私用、仗勢欺人、敗壞法紀之重罪!
“他們已觸犯唐律,此非軍中事務,乃地方民事刑案,理應由京兆府依法審理判決。若臣因他們是神策軍,便徇私枉法,將其移交,其必不受懲。如此,則國法何在,朝廷威儀何在?
“是故,臣不敢奉詔,若陛下認為臣處置有誤,或命三法司會審,臣甘願領罪,但移交人犯,恕臣不能從命!”
他竟然將皇帝“以和為貴”的旨意,硬生生頂了回去。
堂上鴉雀無聲,周圍的京兆府官吏、差役,無不目瞪口呆。
那宦官臉色大變。
但面對三品大員,他也無可奈何,只能後悔今日太過自信,竟然沒多帶些神策軍一同前來,不然就算動不了鄭懷安,也能逼迫京兆府其他人。
“等回宮稟明陛下,看你如何收場!”
說罷,他氣急敗壞地拂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