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恬心裡惦記著米行開張的大事,天邊剛透出一絲魚肚白,她便醒了過來。
身邊,王澈睡得正沉,他身上總是很暖和,被窩裡也暖烘烘的,像是塞了個火爐。
程恬微微動了動,發覺外頭似乎比昨日更冷了些,隔著窗紙都能感覺到那股溼寒之氣,想來是後半夜又落了雨,或是起了霜。
被窩內外,簡直是兩個世界。
程恬本就畏寒,被窩外的世界冷颼颼的,她便又翻了個身,貪戀地朝王澈那邊靠了靠,懶懶地不想動彈。
就這麼又窩了片刻,估計著鄧婆那邊也該準備得差不多了,她才下定決心,輕輕地掀開被子一角,準備起身。
然而,她剛一動,王澈的眼睛便睜開了。
與她同床共枕日久,他早已習慣了她細微的動靜。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隨即也跟著半坐起身。
“還早,你再睡會兒。”程恬小聲說,怕吵到他。
“醒了就起了。”王澈沒再躺回去。
他先下床,拿起搭在屏風上的外衣,披在程恬肩上,又彎腰在榻邊擺正她的鞋。
接著,他走到外間,用火摺子點亮蠟燭,又去小爐子上提了溫在炭火上的熱水,倒入銅盆,試了試水溫,這才端進來,絞了熱手巾遞給她淨面。
程恬接過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舒服得嘆了口氣。
臨到春天,這寒意似乎比深冬時還要刁鑽,帶著溼氣的冷直往骨頭縫裡鑽,讓她頗有些不適,但看著王澈忙前忙後的身影,心裡卻又覺得暖洋洋的。
別家夫妻如何相處,她不知道,也不關心,她覺得自家這樣就很好,夫妻總該是互相照料扶持的。
王澈自己迅速穿戴整齊,囑咐了一句:“天冷,多穿點。”
“嗯,你也一樣。”程恬收拾停當,看了看窗外依舊灰濛濛的天色,喃喃了一句,“鄧婆想必已經準備出門了。”
王澈道:“放心,阿福這會跟著去,幫忙搬搬抬抬。我昨日也跟巡值的兄弟打過招呼,讓他們今日多留意東市那邊。你也不必太早過去,免得凍著,回頭就在附近茶樓看看便是。”
“我知道,就是有些不放心,今日開張,我不便露面,但總要親眼看著才踏實。”
明面上,這常平米行的東家是鄧婆,程恬只是幕後提供本錢支援的人。
她的身份特殊,作為晉陽縣君,五品誥命在身,自然不便在商賈雲集的市井之中公開露面,親自操持買賣。
但她又放心不下,於是便打算換上一身裝扮,在米行附近尋個不惹眼的茶樓或高處,遠遠地觀望,既能親眼看到開市情形,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也能及時應對。
夫妻二人洗漱更衣完畢,天光已亮了些。
院子裡靜悄悄的,丫鬟已經起身在打掃了,鄧婆的房門敞開著,裡面早已沒了人影。這位能幹的管事,心裡記掛著今日開張的頭等大事,只盼晨鼓一響,坊門一開就趕去張羅了。
鋪子裡的人手安排、開市儀程等等,程恬都已提前與鄧婆反覆商議妥當,全權託付給她,有鄧婆坐鎮,程恬心裡是放心的。
夫妻倆簡單用了些朝食,松蘿和蘭果也是一身利落打扮,準備隨行。
王澈將她送至東市附近,道:“午後若得空,我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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