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毫不意外:“都頭,這就是你說的‘軍糧’?私運糧米,偽造名目,該當何罪?”
那都頭氣焰頓時矮了三分,但仍強撐著:“你休要血口噴人,我這是替軍中採辦……”
王澈不再看他,對身旁的司階下令:“將車輛、貨物及一干人等,全部扣下,移交京兆府處置,若有反抗,以抗法論處!”
“你!”那都頭見被王澈完全無視,氣得牙癢。
王澈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人,心中竟沒有多少憤怒。
他緩緩抬起手,身後的金吾衛士兵“唰”地一聲,齊齊踏前一步,動作整齊劃一,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瞬間壓過了神策軍散亂的氣勢。
王澈端坐馬上:“本將再說一次,此乃公幹要地,無論任何人企圖擾亂公務,本將有權依律處置,將爾等鎖拿,交京兆府論處,鄭府尹的為人,想必各位比本將更清楚。”
聽到“鄭府尹”三個字,都頭和其他神策軍的臉色都明顯變了變。
鄭懷安的事蹟,早已傳遍神策軍,若真被金吾衛拿了送到京兆府,恐怕不死也得脫層皮。
神策軍都頭見金吾衛兵甲鮮明,嚴陣以待,自知不佔理,硬來未必討得好,只得狠狠瞪了王澈一眼。
這回,神策軍只能眼睜睜看著車輛被扣,人被帶走。
王澈心生感慨,短短不到一年光景,他已是五品郎將,深受上官宏信任,執掌一部兵馬。
他可以身著明光鎧,腰佩橫刀,昂首挺胸地行走在長安街頭,也可以直面神策軍都頭的挑釁,依法依規,將其駁斥得啞口無言,令其退避。
那些曾經可能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下的達官顯貴,如今見到他,也會收斂氣焰,客氣地拱手,稱一聲“王郎將”。
這一切變化,根源何在?
權勢。
它冰冷,現實,甚至殘酷。
它不講情面,只論高低,能讓人一夜之間從泥濘躍上雲端,也能讓人轉瞬從高處跌落塵埃。
它能讓高傲者低頭,讓跋扈者退卻,讓他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做以前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它確實是個“好東西”,難怪古往今來,那麼多人為了它汲汲營營,機關算盡,甚至不惜踐踏底線,賭上性命。
他正被捲入權力的漩渦,也品嚐著它帶來的滋味。
王澈握了握腰間的刀柄,那冰冷的觸感讓他保持著清醒。
他清楚,這權力來自何處,又該用於何處。
權力是工具,是手段,可以用來作惡,也可以用來行善,可以用來壓迫,也可以用來守護,而不是成為他炫耀的資本。
春風帶著寒意拂過面頰,王澈收斂心神,轉身對部下下令:“繼續巡視,仔細勘察,留意任何異常,若遇不法,嚴懲不貸!”
“遵令!”麾下將士齊聲應諾。
身後,是押著車輛人馬的金吾衛隊伍,以及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神策軍官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