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王澈帶著一隊金吾衛騎兵,在通化門附近巡查。
通化門不僅是外郭城門,更因臨近大明宮和興慶宮,透過夾城複道與宮苑相連,成為皇帝御用通道。
門樓高聳,飛簷如翼,城牆上旌旗獵獵。龍首渠從門旁蜿蜒而過,清澈的渠水被引入城中,滋養著這座百萬人口的雄城。
因此,通化門兼具多重屬性,很是重要。
正是開市時分,進出城門的人流漸密,挑擔的貨郎、推車的農夫、騎驢的文人絡繹不絕,城門守卒正在一一查驗過往行人車馬。
王澈的目光很快便被幾輛異常顯眼的大車吸引。
那是三輛雙轅輜車,每輛車都由兩匹健馬牽引,車上覆蓋著厚實的油布,用麻繩捆紮得嚴嚴實實。車輛周圍,一隊身著神策軍軍服的兵士持械護衛,個個神情倨傲。
最前方,一名身穿六品武官服、腰挎橫刀的都頭正策馬與守門士卒交談著,試圖不經驗查便直接大搖大擺出城。
王澈當即示意手下攔下。
“金吾衛巡城,查驗貨物!車上所載何物,可有官府文書?”
神策軍都頭策馬上前,態度倨傲:“此乃神策軍軍糧,緊急調運,爾等金吾衛也敢阻攔?”
王澈目光掃過那幾輛大車,淡淡道:“既是軍糧,必有兵部或北司調撥文書,或是京兆府特許通行手令,煩請出示。若無文書,按鄭府尹之命,所有大宗糧米出城,皆需查驗,以防奸商囤積私運,擾亂糧價。”
如今身為金吾衛郎將,他已能接觸到一些核心的防務安排,得知了朝廷有意在關輔數州推行和糴,並由金吾衛配合地方胥吏,維持徵糧秩序,必要時彈壓不法。
他也清楚和糴之政一旦執行不善,會激起何等民怨,去年關中大旱,今春青黃不接,百姓家中存糧本就不多,若再遭強徵,恐怕不少人家將難以為繼。
但他身為軍人,也只能服從,餘下能做的,便是在職權範圍內,儘可能秉公執法。
那神策軍都頭身為六品,平時倒也能耍耍橫。
他斜著眼打量了一下王澈和他身後的金吾衛士兵,敷衍地拱了拱手就當做見禮:“怎麼,金吾衛如今也來管這收糧的閒事了?這通化門左近,向來是我們神策軍的防區,王郎將是不是越界了?”
王澈神色不變,道:“此乃城門要道,自有我金吾衛守衛,本將奉命巡查各大城門,何來越界之說?都頭若有調撥文書,就快快拿出來吧,否則,還請讓開。”
神策軍都頭臉色一沉,威脅道:“王澈,別給臉不要臉,叫你一聲郎將,那是抬舉你,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爬上來的泥腿子,也配在爺面前指手畫腳?這長安城,還沒輪到你們金吾衛說了算!”
他身後的神策軍軍士也紛紛鼓譟起來,手按刀柄,面露兇光。
城門處的百姓見狀,慌忙退避,遠遠觀望。
若是去年夏天,中元節前後,王澈還只是個底層小兵,可以被任何品級稍高的官員呼來喝去,面對欺辱也只能忍氣吞聲,那他面對此等場面,或許真的只能咬牙退讓,或是上報後等待上官解決。
那時的他,在那些權貴眼中,恐怕與路邊的螻蟻並無區別。他們的權勢,如同煌煌天日,可以輕易決定像他這樣小人物的命運,甚至生死。
但此刻,他是金吾衛中郎將,是上官宏頗為看重的將領,是曾在御前對峙而不退的人,更是晉陽縣君的夫君!
王澈的眼神冷了下來,他不再廢話,一揮手:“查驗!”
身後金吾衛軍士立刻上前,不顧神策軍都頭的怒罵和阻攔,掀開了油布一角。
果然,下面並非制式軍糧袋,而是各色雜糧米麵,分明是商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