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弊病,他並非不知,只是牽涉太廣,積弊已深。
程恬開始有條不紊地闡述:“陛下,鹽乃百姓日用必需,朝廷專賣,本應利國利民。可臣婦聽聞,私鹽氾濫,鹽稅大量流失。不僅有鹽商勾結官吏,欺上瞞下,層層盤剝,還有地方豪強,把持鹽井鹽場,偷逃稅款。官鹽價昂而質劣,私鹽氾濫而難禁。朝廷應收之鹽稅,十之七八,恐已流入私囊!
“若陛下能下定決心,選派得力幹員,徹查鹽稅,追繳欠款,整頓鹽務,歲入至少可增百萬貫。此等鉅款,可解國庫燃眉之急,助百姓度過春荒夏旱,亦可支援工部興修水利,長遠抗旱。更可充盈內庫,使陛下無需為此等小事過分憂心。”
她觀察著皇帝的神色,見他並未動怒,反而露出深思之色,便繼續加大力度:“陛下,鹽利乃天下至厚之利,若能雷霆手段,整頓鹽務,釐清舊賬,追繳積欠,嚴懲中飽私囊之輩,則國庫立時可入鉅款,足以緩解當前之困,更可有餘力興修水利,以御天災。
“從此,百姓免受高價劣鹽之苦,更可將追繳贓款用於平糶糧食,直接救濟災民。民以食為天,亦不可一日無鹽,鹽政清明,糧價平穩,民心自然安定。”
說到這裡,程恬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臣婦聽聞,妙成大師建言修建通天塔,為國祈福,此誠善舉。若鹽稅整頓見效,國庫與內庫皆有盈餘,屆時再行修建,既可顯陛下誠心,又不至挪用賑災、邊餉之銀,惹天下物議,此方為長久安穩之道。”
最後幾句話,程恬說得極為大膽,幾乎迎合到了皇帝的心坎裡。
她將查鹽稅的好處,與皇帝最關心的幾個問題全都緊密掛鉤。
他既要維持朝廷運轉,要聖明之名,要軍隊效忠,又想過得奢侈舒坦,享受權力,修建宮觀佛塔,而這一切,都需要錢,大把的錢!
倘若整頓鹽稅,從地方豪強和貪官手中收回財權,就能加強中央,充實國庫,只要有錢,他想修什麼修不了?
錢、名聲、享受,通通都有!
皇帝當然知道鹽稅弊端,南衙的官員們,從先帝時就嚷嚷著整頓鹽政,清查積弊,可最終不了了之,反而惹得地方怨聲載道。
所以,皇帝以前最煩的就是,南衙那些清流言官滿口仁義道德,動不動就引經據典,勸他節儉愛民,可提到財政,一個個束手無策。
而北司田令侃那邊,雖然有一套手段,但實在上不了檯面,而且對於巨大的國庫虧空來說,於事無補。
程恬這個提議,卻簡單粗暴,公私兼顧,名利雙收。
這不像加稅那樣直接盤剝百姓,也不像和糴那樣容易激化矛盾,而是從那些侵蝕國本的蠹蟲口袋裡掏錢,既能充實國庫、增加稅收,還能整頓吏治、贏得民心。
皇帝確實被說動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大筆的銀錢和糧食流入國庫和內庫,旱災得到緩解,邊軍士氣大振,長安城更加富足安寧,而那座象徵著通天塔,也能在贓款的支援下,順利開工。
風險固然有,但收益太大了。
這個女子,不簡單。
她不僅有小善,更有大謀,從不泛泛而談。
皇帝認真了些:“你可知,鹽務一事牽涉甚廣?”
程恬坦然道:“臣婦略知一二,正因其積弊已深,方顯陛下革故鼎新之魄力。至於具體方略,朝中能臣幹吏甚多,陛下聖心獨裁,自有良策。”
她把具體執行的難題,輕巧地推了回去。
獻策可以,但具體操作和得罪人的事,她一個內宅婦人不便多言,所以點到為止而已。
良久,皇帝緩緩開口:“程氏,你今日所言,朕已知之,茲事體大,朕需細細思量,你且退下吧,常平米行既是善舉,便繼續好生經營,於民有益。”
“是,臣婦告退。”
程恬知道皇帝需要時間暗中調查,權衡利弊,再與心腹商議。
。殿偏了出退,禮行地敬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