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一時沉默。
這差事看似風光,實則是壓力巨大。
查得好了,得罪整個鹽務利益集團,甚至可能得罪北司;查得不好,便是無能,皇帝震怒;查出問題卻動不了,更是裡外不是人。
誰也不願輕易接這燙手山芋。
田令侃再次出聲:“臣愚見,或可遣一得力內臣,持陛下密旨,協同戶部、御史臺精幹之臣,共同辦理,方為穩妥。”
他這是想推薦自己麾下的宦官去主導,甚至早就準備好了名單。
內臣出巡,代表皇帝,權勢極大,且多是北司體系,便於他控制。
所以才暗示,派去的如果是鄭懷安那樣的愣頭青,或者與南衙過從甚密的官員,不僅查不出稅款,還可能激化矛盾,引發地方動盪,最後徒勞無功,反損朝廷威儀。
這一回,田令侃打算主動舉薦使者,將清查鹽稅的差事攬到自己人手中。
屆時雷聲大雨點小,走個過場,再借機打擊不聽話的鹽商、吞併更多利益,一切的主動權就全在他手中了。
田令侃說完,用眼角餘光瞥向程恬。
他料定,程恬、鄭懷安等人必然會極力反對,屆時便可反咬一口,說他們結黨營私,阻撓聖意。
然而,程恬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只見她非但沒有反對,反而深以為然地點頭,誇讚道:“田中尉老成謀國,思慮周詳。陛下,臣婦亦以為,查稅之事,千頭萬緒,非尋常朝官可輕易理清。若由內臣前往,必能既為陛下追回鹽稅,充盈國庫,又不至於引發地方劇烈動盪,影響春耕賑災大局。
“此乃兩全其美之策,臣婦深信,以田中尉之忠心,所舉之才,定能不負陛下重託,將此事辦得漂漂亮亮,為陛下分憂解難!”
她不僅不反對田黨的人插手,反而主動推薦派遣內侍南下稽查鹽稅,將田令侃推舉的人誇得天花亂墜,彷彿他們一去,金山銀山就能立刻搬回長安
田令侃愣住了,狐疑地看向程恬,猜不透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本已準備好,若有人舉薦鄭懷安或上官宏那邊的人,他便要極力反對,然後順勢推出自己人,爭取主導權。
卻沒想到,這次她竟然如此“識相”。
這下不僅讓田令侃愣住了,連朝堂上許多等著看程恬與田令侃針鋒相對的大臣也懵了,在心裡納悶地想著:這晉陽縣君是怎麼回事,她丟擲清查鹽稅這種明顯針對北司的議題,現在卻又推薦田黨的宦官去查,她到底是哪邊的?
朝堂上許多原本就覺得程恬支援修塔是諂媚的官員,此刻更是對她鄙夷到了極點,認為她這是眼看田黨勢大,立刻又轉向攀附,毫無氣節可言。
程恬在朝堂清流中的名聲,這下可謂是跌到了谷底。
只有少數心思極其敏銳之人,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田令侃一時摸不透程恬的用意,但他沒有拒絕的道理,不管這女人打什麼算盤,先把差事拿到手再說。
如果他現在後悔反對,那是才是打自己的臉。
他立刻介面道:“縣君過譽了,陛下,若您覺得可行,臣可這就命人準備,定當竭盡全力,為朝廷分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