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一定,程恬在朝堂上的名聲,迅速變得兩極分化。
在許多清流和正直官員眼中,她先是諂媚支援修塔,後又舉薦閹黨心腹去查稅,簡直是不折不扣的媚上小人、閹黨同路,以往積累的那點好名聲,幾乎蕩然無存。
甚至有不少人私下議論,認為她為了博取皇帝歡心,已是不擇手段,毫無原則。
但程恬對此毫不在意,她依舊每日深居簡出,打理米行,過問家事,彷彿朝堂上的風言風語與她無關。
只有王澈等身邊最親近的人才知道,她平靜的外表下,是怎樣的成竹在胸。
只有水攪渾了,魚才會跳出來,也只有利益被觸動,隱藏的矛盾才會爆發。
田黨的人去稽查鹽稅,或許初期還能控制局面,弄出些成績哄皇帝開心,但利益的天平一旦被外力強行撥動,其內部必然會產生裂痕。
等皇帝嚐到了整頓鹽稅的甜頭,才會更有動力繼續深入,才會給她創造更多機會。
至於修建通天塔,那不過是她故意丟擲去的誘餌。
藉著這個由頭,能讓皇帝同意清查鹽稅,更順利地從六部調動錢糧、物資、人力。
而這些資源一旦開始流動,最終是流入佛塔,還是用於修築堤防、平價糴糧,那就要看各方如何博弈,以及她如何引導了。
鹽稅要查,聲勢要造,至於她個人的一時風評,算得上什麼?
名聲?那不過是勝利者享有的點綴罷了。
聖旨下達,內侍馮寶以江淮諸道鹽稅巡察使的顯赫身份,在一隊精銳神策軍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離開長安,南下揚州。
田令侃一黨的重心,也隨之發生了微妙的偏移。
他們現在要同時保住兩面最重要的旗幟。
一是牢牢掌控神策軍軍權,這是他們在整個朝廷安身立命、威懾四方的根本。
二就是這次被推到風口浪尖的鹽稅利益。
只有錢權在手,他才能重新穩固聖眷,抵消鄭懷安、程恬等人帶來的負面影響。
鄭懷安上任以來幾次敲打,雖然並未傷及神策軍根本,但卻大大折損了其驕橫氣焰,也讓南衙看到了制約神策軍的可能。
田令侃必須花費心思,彈壓軍中因欠款杖責等事產生的不滿,同時也要加強對神策軍的掌控,確保其絕對忠誠,成為他應對朝堂變局時最可靠的武力後盾。
而這一次馮寶南下,名義上是查稅,實則是割肉。
他必須儘量平息朝野對鹽政腐敗的質疑,最大限度地保住田黨在鹽務上的核心利益,甚至藉此機會,打擊吞併非田黨系的鹽商和地方勢力,實現利益的重新分配。
大量北司的宦官、幕僚,以及依附田黨的官吏、商人,都開始圍繞此事運轉起來,或南下支援,或居中策應。
至於其他方面,則暫時無暇處置。
長安城中的北司宦官和神策軍,似乎都收斂了不少,連帶著朝堂上針對鄭懷安等人的攻訐,也暫時沉寂了下去。
然而,長安城並未因此恢復平靜,反而呈現出一種外鬆內緊的詭異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