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選妃是喜事,也是各方勢力重新洗牌的關鍵,她們怎麼可能甘心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太子一系順利壯大。
更何況,之前皇帝對東宮流露出的微妙疏遠,確實讓她們看到了可趁之隙。
若能借此機會,給太子添點堵,或是給皇帝心中埋下對人選的疑慮,對她們而言,有益無害。
幾位嬪妃藉著向皇帝請安奉茶、或是談論趣事的機會,用最柔軟的語氣,吹起了最鋒利的枕邊風。
“陛下,臣妾前日聽蘇翰林那位小姐,模樣性情自是極好的,就是自幼身子骨有些單薄,入秋常犯嗽疾。將來入主東宮,母儀天下,要為皇家開枝散葉,這身子……怕是得多加調養才成呢。”
“陛下,太子畢竟還年輕,心性未定。這婚事定得這般急,若是將來殿下心意有變,或是尋得真正情投意合之人,這早早定下的正妃,豈不尷尬?也對蘇家女兒不公呀。”
“臣妾倒是覺得,選妃之事,除了家世品貌,更要看看是否與太子殿下脾性相投。若只是門當戶對,卻性情不合,將來日日相對,豈不是一樁苦事,倒不如細細甄選,不必急於一時。”
從子嗣康健到未來變數,這些話句句綿裡藏針。
些許議論,皇帝當然不會在意,可當類似的說法,從不同人口中,以不同的方式,不斷傳入他耳中時,他也不由得重新審視田令侃力薦的蘇氏。
她們是真的在關心太子和國本,還是想借機表達不滿、挑起是非,是否有人想利用這場選妃達到別的什麼目的?
如今春荒未解,鹽稅未清,哪一樁哪一件不等著他拿主意,偏偏這些人的心思全都圍著太子選妃打轉,明裡暗裡地遞話,彷彿這世上只有這件事最要緊。
皇帝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放下,極不耐煩。
前朝後宮,都或明或暗地向他索取、試探、施壓。
他明明坐在權力的頂峰,卻感到被一股無形之力推搡,甚至被逼迫的憋悶。
皇帝氣悶,索性屏退左右,只帶著幾名內侍,信步在宮苑中漫行,想借初春的景緻疏解心情。
不知不覺,他竟走到了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
這裡正是李琰和李薇所居的宮苑,少了幾分金碧輝煌,多了幾分幽靜清冷,花樹抽了新芽,幾枝斜逸而出,倒有幾分野趣。
皇帝駐足於牆外,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孩童笑聲,心中的煩悶被沖淡了些許。
他想起自己確實許久未曾踏足此處,示意內侍噤聲,走了進去。
正值春日,院子裡幾株桃樹花開得正好,粉白的花朵層層疊疊,灼灼其華。
小公主李薇正由乳母陪著,蹲在樹下看螞蟻搬家。
她穿著一身鵝黃襦裙,頭上梳著雙丫髻,臉上洋溢著無憂無慮的笑容,偶爾伸手用樹枝輕輕撥弄一下螞蟻的隊伍,又趕緊縮回手,像是怕被螞蟻發現。
而李琰則安靜地坐著,手中捧著一卷書,看似在讀,眼神卻不時留意著在庭院裡玩耍的妹妹。
兄妹倆一個靜,一個動,這般純真安寧的畫面,讓皇帝的心腸也不由得柔軟了。
李薇發現了他,立刻丟掉手裡的樹枝,歡快地撲了過來:“父皇怎麼來啦?”
皇帝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朕隨便走走,聽到薇兒的笑聲,就進來看看。”
這時,李琰也已放下書卷,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兒臣恭迎父皇。”
皇帝看著眼前這對兒女,大的懂事得讓人心疼,小的天真得惹人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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