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聽了弟弟的話,卻另有一番感慨。
他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這讀書進身之路看著光鮮,內裡的艱辛和齷齪,只怕也不比我們武人好走。你在監中,既要讀書,也要留心,莫要捲進是非裡去。”
任何地方,只要有權利,就少不了爭鬥
士兵刀口舔血掙軍功,雖然兇險,好歹是明刀明槍。文場裡卻多的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更磨人。
王泓乖巧地點頭應下,至少他已經見識了國子監的門第壁壘。
他見兄長為嫂嫂夾菜,嫂嫂也自然地替兄長盛湯,兩人目光交匯時自有旁人插不進的默契溫情,覺得他坐在這兒著實有些礙眼。
於是他迅速扒完碗裡的飯,識趣地站起身:“我吃飽了,先回房溫書了。”
說完,他便腳步輕快地溜走了,去了剛剛才為他處置好的書房。
鄧婆正走進來,見狀,以為王泓是急著去用功讀書,老懷大慰,忍不住感嘆道:“二郎真是懂事,知道上進,這才吃完飯就惦記著書,將來定有大出息!”
程恬和王澈相視一笑,都有些無奈,又覺得鄧婆這誤會頗有意思,鄧婆只當他是勤勉,卻不知少年人也有少年人的眼力見兒。
王澈含糊地應道:“嗯,弟弟是挺用功。”
程恬則抿嘴笑道:“鄧婆過獎了,是他自己知道分寸。”
說笑一陣,鄧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轉向程恬,開始彙報正事:“娘子,近些日子米行的情形,我來跟您說說。託娘子的福,咱們去年悄悄囤下的那批陳糧,如今可是派上大用場了。
“春荒加上旱情,外頭糧價又漲了一波,有些黑心糧商還趁機囤積居奇。那批陳糧如今正按照您定的法子,悄悄散出去,賣給那些真正缺口糧的平頭百姓,幫了不少人家渡過難關。”
程恬聽罷,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去年夏末,田令侃那些人眼見滅蝗之策當真有效,立刻爭奪這份足以載入史冊的功勞,故意抹去程恬的名字。
當時她默默忍了,暗中聯絡眾人,悄悄收購儲存了一大批陳糧,分散在不同糧倉,就是為了應對今年出現的春荒,儘可能多地幫助一些百姓。
程恬聽了鄧婆的彙報,心中稍安,可轉頭望向窗外似乎依舊晴朗無雲的天空,她的眉宇間又染上一縷憂色。
她無奈地說道:“可庫存終究是有限的,這春旱若再持續下去,糧價必定還要漲。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只能祈禱老天爺開眼,多下幾場透雨,緩解旱情,這才是根本。”
只有地裡有了收成,百姓的日子才能真正好過起來。
民生多艱,僅憑她個人之力,在天災面前終究渺小。她能憑藉先知和努力,為一部分人謀得一線生機,卻無法徹底改變這既定的天時。
王澈握住她的手:“你已經做得夠多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咱們問心無愧。”
說完米行的正事,鄧婆也極有眼色地收拾了東西,悄然退下,將空間留給小夫妻倆。
王澈心中一動,開口道:“恬兒,如今春暖花開,城外樂遊原的景緻正好,我想帶你去走走,散散心,可好?”
程恬聞言,轉過頭看他。
王澈的眼神里帶著期待,大約是認為她總在思慮,想讓她放鬆一下,或是單純想與她獨處。
她略想了想,春闈舞弊案沒她插手的份兒,常平米行有鄧婆和程家舊僕打理得井井有條,家中修繕也步入正軌,婆母那邊有人看著,林沐霖一心打探侯府暫時未見異動,似乎沒有什麼迫在眉睫的急事。
程恬笑著答應:“好啊,是好久沒一起出去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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