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圍繞科舉舞弊案的攻訐愈演愈烈,逐漸演變成一場各取所需的政治混戰。
御史臺、禮部、吏部,甚至其他無關衙門,也都被捲入這場口水仗。
然而,真正被這此事傷得最深的,並非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而是成千上萬出身寒門計程車子。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他們十年寒窗,懷揣著夢想,千里迢迢奔赴長安。
而且,他們大多家境貧寒,供養一個讀書人已是舉家之力,所有的希望都被寄託在那金榜題名的剎那榮光上。
可世家大族的子弟,家境優渥,本就有名師教導,還利用人脈關係提前打點,佔據了絕對優勢。
每年春闈,錄取的進士不過寥寥數十人,其中寒門子弟所佔極少,不過是作為點綴,用來裝點朝廷廣納賢才的門面,安撫天下士子之心。
不然也不會有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說法。
事實上,那些貴族子弟即便不走科舉正途,也有大把的機會入仕為官,佔據清要職位,科舉於他們而言,只是多了一種選擇。
但對於毫無根基的寒門士子而言,科舉幾乎是他們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此次舞弊傳聞,徹底捅破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朝堂上袞袞諸公為舞弊爭吵不休,卻無人真正為他們這些人說一句公道話。
長安城中,滯留的落第舉子們聚集一處議論紛紛,憤懣難平,有那激憤的,甚至寫下詩文譏諷時政,暗中流傳,民間的怨氣也越來越大。
鄭懷安雖然保持沉默,卻暗中派人加強監控,以免釀成更大的動盪。
這日,王泓從國子監回來。
讀書辛苦,程恬特意為他準備了一桌好菜,三人圍坐在一起用晚飯。
席間,王泓說起監中近日的見聞,自然也提到了鬧得沸沸揚揚的科舉舞弊傳聞。
他忍不住對兄嫂說道:“近日監裡都在議論春闈舞弊的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有同窗唉聲嘆氣,說寒窗苦讀,終究抵不過人家父祖的一句話。”
王澈聞言眉頭一皺:“唉,聽說朝堂上也吵得不可開交。”
王泓卻顯得比較樂觀:“不過,這事離咱們還遠著呢,我又不走進士科,我學的是律學,將來考的是明法科或是走別的路子入仕,跟那些爭進士名額的不是一路人,將來總有出路。”
他確實是隔岸觀火,想著:他們爭他們的錦繡文章,我學我的刑名錢穀,將來做個實務官,踏踏實實就好。
程恬聽著,若有所思。
王泓的話不無道理,明法科與進士科選拔標準,確實有所不同。但科舉體系本為一體,進士科若真的腐敗至此,誰能保證其他科目就能獨善其身?
更何況,吏部銓選授官時,進士出身天然就比明法、明算等科出身更具優勢,這是不爭的事實。
王泓將來即便明法科及第,在仕途起點和發展空間上,恐怕仍會受到出身和整個大環境的影響。
除此之外,科舉舞弊,寒門無路,這不僅僅是幾個士子的前途問題,更是關乎朝廷取士公正、乃至天下人心向背的大事。
她自然同情那些寒門士子,此事若處理不好,會埋下巨大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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