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視滿屋悲慼,目光直接鎖定了田令侃,刻意提高聲音道:“田中尉,陛下有旨,命你速速回宮覲見,請吧。”
他特意強調了“速速”,再加上那副得意的表情,彷彿田令侃是犯了事被緝拿的犯人。
靈堂裡的低泣聲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匯聚過來。
田令侃緩緩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冷冷地掃了馬元禮一眼。
這一眼,讓馬元禮心頭一寒,但他想到自己背後是皇帝,腰板又硬了起來。
田令侃沒有立刻接旨,反而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彷彿馬元禮和那道急召都不存在。
他對著悲痛的老臣家屬微微頷首,安撫道:“老大人為國操勞一生,今日仙去,陛下必有哀榮,諸位節哀,保重身體。”
做完這些,他才像是剛注意到馬元禮,目光落在他那身新袍上,說道:“馬常侍今日好生精神啊,這身袍子是新做的吧,顏色鮮亮,襯得人氣色都好。”
馬元禮一愣,沒想到田令侃這時候還有閒心評論他的衣服,下意識回道:“是陛下前日賞的。”
田令侃點了點頭,意味深長道:“陛下賞的,自然是好的。只是馬常侍,陛下急召,乃是君命,你不在宮中候旨侍奉,跑來這喪禮之所大呼小叫。知道的,說你是傳旨心切,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馬常侍是在借陛下的威風,抖自己的排場,連逝者靈前都不懂得收斂三分呢。”
這話扎得馬元禮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舉止失當,狐假虎威,不敬逝者,若是傳出去,對他的名聲可大為不利。
馬元禮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尷尬又羞惱。
周圍的家眷也露出不滿之色,府里正辦喪事,他突然帶著一群人闖進來催逼,著實難看。
田令侃不再看他,對隨從淡淡吩咐:“回宮。”
說完,他當先邁步向外走去,經過馬元禮身邊時,腳步也沒有絲毫停頓。
馬元禮咬著牙,恨恨地瞪了田令侃背影一眼,只得灰溜溜地跟上。
回到宮中,童內侍早已再宮門處等得心急火燎。
一見田令侃回來,他立刻湊上前,將事情經過快速說了一遍,只是在他的敘述裡,多了幾分模糊。
童內侍總結道:“乾爹,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是馬元禮那廝想趁機給您添堵,在陛下面前露臉。陛下聖明,豈會因這點小事,真的怪罪到您頭上?”
身邊其他內侍也連忙附和。
“殿下才多大,懂什麼男女之事,這回實在是小題大做了。”
“馬元禮這是急了,眼看馮公公立了功,他屁都沒有,就想咬人。”
“區區小事,陛下頂多罰幾個人,還能翻了天不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大家都覺得,這不過是後宮常見的一場風波,被政敵誇大利用了而已,以田令侃的地位和手腕,應付過去輕而易舉。
田令侃自己也不以為意,口中說道:“陛下偶有雷霆,也是常事。我等為奴為婢的,為主分憂,代主受些嗔怪,是本分。好了,都散了吧,該做什麼做什麼,我這就去覲見陛下。”
說完,他抬腿往紫宸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