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應承吧,他們又懼內侍淫威,更怕萬一真是皇帝本意。
所以工部只得一面虛與委蛇,稱需詳加籌劃,一面焦急地觀望風向,期待能有重臣出面阻止。
然而,沒等工部想出對策,也沒等朝中其他人反應過來,馬元禮那邊已經得到了風聲。
“什麼,那姓童的想修通天塔?!”馬元禮先是一驚,隨即暴怒。
他感到了強烈的危機感:“這閹狗好毒的心思,竟想用此法獨佔頭功,討好陛下!”
這廝竟然如此狡猾,通天塔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就沒想到。
他立刻意識到,絕不能讓童內侍專美於前,通天塔若成,首倡之功足以讓童內侍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超過他,屆時北司權柄,還有他馬元禮什麼事?
不行,這份功勞,他必須搶過來,絕不能讓童胖子獨佔!
馬元禮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如今大家都是少監,難道他修得,我便修不得?”
他知道論根基人脈,他都比不過童內侍,舉止也就更急躁張揚,不顧後果。
他選擇了更冒險的方式,徑直求見皇帝,痛心疾首地表示:“田逆雖誅,然其禍亂朝綱,遺毒未清。陛下聖明,應建不世之功業以告慰天地祖宗,此乃英主雄圖。
“奸佞只知媚上,行事操切,擅動兵馬,驚擾地方,恐非為國家計。奴婢愚鈍,願為陛下分憂,督辦此塔,定當恪盡職守,節省用度,成陛下巍巍之功,不使百姓過於勞煩,更不讓小人藉此肥私,敗壞陛下聖德!”
他這番話直白卻有用,既拍了皇帝馬屁,肯定了修塔的必要,又狠狠踩了童內侍一腳,直接請求督辦之權。
皇帝聽著馬元禮的表忠心,眼神幽深。
他知道二人急於表現,但通天塔確是他心頭一直記掛的念想,只要能把塔修起來,不鬧得太過出格,他樂得坐觀其成。
於是,皇帝既未明確支援馬元禮,也未否定童內侍之前的試探,只是含糊地訓誡了幾句。
這含糊的態度,就等同於默許和鼓勵。
馬、童兩人都明白,必須先下手為強。
童內侍加緊催促神策軍,擴大預徵範圍,甚至開始強拉壯丁,並利用自己的先發優勢,威脅利誘工部,要求立刻開工奠基。
馬元禮不甘落後,利用自己掌管部分內廷事務的職權,開始挪用皇家園林的木料匠役,儘快拼湊出自己的優勢。
工部官員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兩位少監爭相下令,工部苦不堪言,想拒絕又不敢,只能勉強應付。
二人急功近利,更是不顧實際,瘋狂催促開工,只求快,讓陛下早日看到成效。
工地上一片混亂,監工多是雙方安插的親信,對工匠和民夫動輒打罵,剋扣飲食工錢。
除此之外,他們依舊互相拆臺,暗中使絆,馬元禮的人悄悄舉報童內侍調派的神策軍欺壓百姓過甚,童內侍則指責對方挪用內帑、以次充好。
雙方互相設定障礙,甚至暗中指使手下製造事故。
但無論如何,通天塔工程就這麼倉促而混亂地啟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