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有不甘,勉強給了北司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馬、童二人僥倖大難不死,勉強撿回一條命,他們本該同病相憐,攜手收拾爛攤子才對。
可這兩人一旦脫離聖顏威壓,立刻便恢復了互相猜忌,推諉卸責的本性,非但沒有吸取教訓,反而愈演愈烈。
這日商議過工程進度後,兩人屏退左右,在值房內再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童內侍指著馬元禮的鼻子就罵,將責任一股腦兒全扣在對方頭上:“都是你手下那些蠢材辦事不力,採購的木料、磚石,都是些什麼破爛貨色,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塌了!塔基如此不堪,陛下若是深究起來,你就算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馬元禮麵皮抽搐,強壓著怒火,陰惻惻地回擊道:“童公公這話可就不講理了,你將工期催得那麼緊,我到哪兒找那麼多上好的木頭,你恨不得三日蓋起一層樓,便是鐵打的塔基也得搖三搖!
“再說了,我這撥付的錢糧,層層下去,到你那幫催工如催命的神策軍手裡,恨不得把民夫當騾馬使喚,日夜不停。分明是你急功近利,不顧實際,硬生生把塔催垮了,倒有臉來怪我?”
童內侍毫不示弱,冷笑連連:“呵,我看是你想推卸責任想瘋了,我的人撈錢,你馬公公手下的人就乾淨了?採買、排程,哪個環節你沒伸爪子?如今出了事,倒想全推到我頭上,做夢!”
“你血口噴人,分明是你心懷叵測,暗中使絆,導致民夫怨聲載道,消極怠工,才壞了事。否則就算料子差些,又何至於塌得如此之快?這塔是塌在料上,更是塌在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貪功之心上!”
兩人越吵越兇,翻起舊賬,互相揭短,言辭惡毒,將倒塌的責任全然推給對方,爭吵愈演愈烈,幾乎到了動手的邊緣。
值房附近的幾個小內侍嚇得噤若寒蟬,半分聲氣不敢出。
最後,這場私下裡的爭執自然是不歡而散。
兩人怒氣衝衝,各自拂袖而去,臨走前的目光,都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
這場爭執不僅未能解決任何問題,反而將北司內部難以調和的矛盾暴露無遺,兩人之間勉強維持的表面合作關係,徹底破裂。
兩股最大的勢力,已是勢同水火,絕無可能再齊心協力,北司只會陷入更嚴重的內耗與互相掣肘,接下來的重建工程,只怕會更加混亂。
角落裡,小內侍田順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與不少宦官一起被田令侃收為義子,曾被其隨手點撥過一二,但也僅此而已。
此刻看著馬、童二人如同市井潑皮般爭吵,田順不由得暗暗搖頭。
現在的北司真是不行了。
倒不是說他多麼懷念那個陰鷙狠辣的田令侃,田公的可怕,他深有體會,從前田福只是搶著報了個下雨的訊息,就被暗中處置了。
但田順實在忍不住對比。
田令侃在時,北司上下,無論心裡如何想,至少面上是鐵板一塊,令行禁止,說一不二,辦什麼事都有章程。
哪像現在的北司,烏煙瘴氣,簡直是一盤散沙。
馬公公急躁冒進,童公公自私自利,外面還沒怎樣呢,這兩個頭兒自己先打起來了,幾乎撕破了臉皮,害得底下人無所適從,更無心辦差。
這樣的北司,如何能為陛下分憂?又如何能壓服外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