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的議論聲還沒有過去,城外的廢墟也尚未清理乾淨,通天塔已經被再次啟動。
這一次,馬、童二人為了戴罪立功,要求更緊,催得更急,只怕比之前更加混亂。
神策軍的強徵仍在繼續,甚至因為要趕工期而變本加厲,在皇帝面前那些話,不過是在急於脫罪,落到實處時,大多成了空話。
監軍們稍有收斂,減少了剋扣盤剝,但對民工的壓迫絲毫未減。
百姓們看著工地被重新清理,眼中已不再僅僅是敬畏。
王澈聽到塔塌人亡的訊息後,一拳砸在桌案上。
身為軍人,他不能保境安民,反而要目睹神策軍成為權閹欺壓百姓的爪牙。他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因上位者私慾和官僚腐敗,而產生無謂犧牲的慘劇。
他去找鄭懷安商議,兩人都感到憤怒。
王澈沉聲道:“神策軍那邊,我會盡我所能,不讓他們太過分,鄭大人,京兆府這邊……”
鄭懷安面色冷峻:“本官會以維持京畿治安、防止民變為由,對神策軍的行動多加關注,儘量阻撓他們的肆意妄為。但陛下心意已決,馬、童二人又急於表功,我等能做的終究有限。”
在皇權面前,個人的力量實在太過渺小。
王澈身為金吾衛,職權主要在京城治安,對於城外皇差工程,根本無權插手。而神策軍是皇帝親軍,直屬北司調遣,更非他能干涉。
如果直接對抗阻攔,只會給北司留下把柄,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讓自己陷入險境。
他只能利用金吾衛的職權,和鄭懷安京兆尹的身份,儘量牽制神策軍的過火行為,比如延緩徵調進度,多方核實被徵調者是否確為閒散民力,對明顯的盤剝剋扣提出異議。
這已是他們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大勢如此,非一人一時可逆。
而程恬獨自站在窗前,心情頗為沉重。
她想起在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碎片中,此塔三建三塌,反反覆覆,勞民傷財,怨聲載道,最終也未能真正矗立起來,成了一場荒誕的鬧劇。
如今,這夢中的預示,似乎正一步步變為現實。
第一塌已然發生,那第二塌、第三塌呢?
最終,這座塔真的會如夢中那般重蹈覆轍,即使耗盡民力國帑,也始終無法建成嗎,還是會因引發一些不同的變化?
現在塔塌了一次,皇帝給了第二次機會,可馬元禮和童內侍,真的還能承受得起第二次失敗嗎?
她不知道。
時間沿著相似的軌跡滑行,卻又因她的介入,發生了巨大的偏移。
她只知道,這通天塔砌得越高,大唐的根基恐怕就越發空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