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不意味著各部門完全沒有話語權。方案設計了聯合評審機制，由市發改委牽頭，會同財政局、中小企業局、商務局、科技局、農業局等部門，組成產業扶持資金評審委員會，統一評審、聯合決策。
他目光掃視一圈後，繼續說道：各部門推薦專家參與評審，對投向領域仍然有建議權，但最終撥付由評審委員會集體決定，任何單一部門不能單獨審批。
這個設計很巧妙，資金歸財政管，評審由委員會集體決策，各部門有參與權但沒有獨佔權，既統籌了資金，又沒有完全剝奪部門的話語權，留了一條緩衝的餘地。
至於歐佳欣提出的分步走和資金管理權問題，任正浠實際上已經做了變通，統一賬戶歸財政，但評審權由委員會共享，等於在和之間劃出了一條微妙的分界線。
歐佳欣聽完，微微眯了眯眼，手指在方案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再追問。
她是聰明人，看懂了任正浠的安排，表面上財政歸口管理，實質上評審委員會才是決策核心，而她作為常務副市長分管財政，這個賬戶的日常監管天然落在她手裡。
任正浠等於用這種方式把她也綁進了利益共同體，統籌之後，她不是失去了權，而是換了一種方式分享權。
這個底牌，兩人心照不宣。
孔鶴林率先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輕輕頷首，語氣不疾不徐地說道：建設口雖然不直接管產業扶持資金，但園區建設跟產業扶持關聯度很高，我支援統籌，重複扶持的問題確實需要解決。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說道：上週有個企業找我要技術改造補貼，我一看材料，這家企業已經拿了發改委的產業發展專項資金和科技局的創新基金，三份補貼疊加，金額比企業自身投入的研發經費還多，這種事，不改不行。
戚繼宗也點了點頭，雙手交叉擱在方案封面上，說道：農業產業化扶持資金規模不算大，但管理確實不夠規範，有些錢撥下去就被縣裡挪作他用了。
說到這裡，他語氣堅決了幾分：統籌之後集中管理，反而有利於堵塞漏洞，我同意。
韋健也點了點頭說道：科技局的創新基金，每年額度不大但申報門檻模糊，確實需要規範。統籌評審可以減少人情專案、關係專案，我支援。
這三位先後表了態，算是打開了局面。
孔鶴林分管城建、戚繼宗分管農業、韋健分管科技民政，三個口子的產業扶持資金盤子相對較小，集中了反而能爭取更多資源傾斜，自然樂見其成。
在官場裡，支援從不便宜，但有時候，反對的代價更大。
馮國輝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手裡捏著方案，翻到資金摸底明細那一頁，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足足十幾秒，才慢慢抬起頭，目光直視任正浠說道：市長，集中管理的方向我不反對，但各行業情況不一樣，工業專案有自己的市場規律，有時候視窗期很短，要是統一評審卡得太死、流程太長，怕是誤了專案機遇。
他分管工業口，中小企業局的技術改造補貼是產業扶持資金的大頭，每年近八千萬，佔全部產業扶持資金的四分之一以上。
統籌之後，這筆錢從中小企業局手裡劃出去，對他來說，無異於釜底抽薪。
馮國輝這話表面說的是效率問題，實則是不想把資金審批權交出去。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自己鼓勁，繼續說道：各位同志，有幾個問題必須說在前面。
第一，技術改造補貼面向的是中小企業，這些企業底子薄、抗風險能力弱，補貼的審批和撥付，需要對企業實際經營狀況有深入瞭解。
他抬眼掃了一圈會場，聲音不高卻字字紮實：統籌之後，評審委員會的專家，有幾個真正懂中小企業的技術改造？如果評審脫離企業實際，錢投不到該投的地方，受害的是企業。
第二，技術改造補貼每年扶持的企業超過兩百家，審批工作量很大，統籌之後，評審委員會一年開幾次會？能不能保證審批效率？如果審批週期拉長，企業等不起，錯過技改視窗期，損失誰來承擔？
第三，方案裡提到績效化考核，考核的指標怎麼定？是看資金撥付率，還是看企業產出增量？如果考核指標不合理，逼著部門為了完成考核而湊數字，又會走回撒胡椒麵的老路。
這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具體，都是實打實的操作層面問題，不是空泛的反對。
在座的幾位副市長聽了之後，都忍不住輕輕點了點頭，就連已經表過態的韋健，眉頭也微微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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