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裡的水再次燒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極了記憶裡那口煮碎了骨肉的鐵鍋。
承紫影深吸一口氣,將削好的紅薯扔進鍋裡,蓋上鍋蓋。
王桂芬的小兒子,也就是原主的弟弟承小寶,今年三歲,被家裡寵得無法無天。在這個重男輕女到骨子裡的家裡,他是唯一的“寶貝”,而原主,不過是個能幹活、將來還能換彩禮的工具。
“死丫頭!紅薯好了沒有?小寶都餓哭了!”王桂芬的聲音又在裡屋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承紫影掀開鍋蓋,用筷子戳了戳紅薯,確認熟透了,才停下火。
她找了個豁口的粗瓷碗,盛了滿滿一碗,又從角落裡摸出半塊糠餅,一起端進裡屋。
裡屋比廚房稍亮些,卻也瀰漫著一股黴味。
王桂芬正抱著承小寶坐在炕沿上,拿著個白瓷碗餵雞蛋羹,那碗精緻得與這屋子格格不入。承小寶張著嘴,被喂得滿臉都是蛋黃,還在哭鬧著要糖。
“娘,紅薯好了。”承紫影把碗放在炕邊的矮桌上,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
王桂芬眼皮都沒抬,指著牆角的小板凳:“自己蹲那兒吃去,別在這兒礙眼。”
承紫影沒動,只是看向那個白瓷碗。
原主的記憶裡,這雞蛋是王桂芬託人從鎮上捎來的,專門給承小寶補身子,原主別說吃,連聞都很少能聞到。
“娘,”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王桂芬停下了餵飯的手,“我也想吃雞蛋。”
王桂芬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抬頭瞪她:“你也配?一個喪門星,吃紅薯就不錯了!還敢惦記雞蛋?我看你是三天不打,皮又癢了!”
紫影手胡亂揮舞著,指著門口的方向尖叫:“娘!有東西!”
王桂芬的動作瞬間僵住,臉色“唰”地白了。
她順著承紫影指的方向看去,門口空空蕩蕩,可剛才承紫影那句話,讓她下意識想起了那個被煮死的大兒子。
“胡說什麼!哪有什麼東西!”王桂芬厲聲呵斥,聲音卻發虛,抱著承小寶的手緊了緊,“小寶不怕,娘在呢……”
承紫影垂眸看著腳尖,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在這個時候恐懼是最好的武器。
“我沒胡說。”她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王桂芬身後的牆,“剛才我在廚房,看見他。他說是我大哥,他也想吃雞蛋羹。”
“你閉嘴!”王桂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來,抓起炕邊的笤帚就朝承紫影打來,“你這個災星!我打死你!”
承紫影早有準備,側身躲開,笤帚打在門框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她沒跑,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平靜地看著王桂芬,一字一句地說:“娘,大哥說,當年他掉進鍋裡,是你忘看著他。”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得王桂芬渾身發抖。
那件事是她心裡最大的忌諱,連承父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這死丫頭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