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只剩單眼的獨眼老兵,瘸著腿走了過來,身上那件殘破的獸皮甲早就蹭得發黑發亮,露出的脖頸上爬滿了一條條如蜈蚣般的猙獰疤痕。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江寒身旁,將一隻泛著豁口的粗瓷大碗往城垛上一放,裡面裝著半碗黏糊糊。泛著草根苦味的灰黑雜糧糊,上面蓋著兩塊硬如鐵石的乾柴肉。
放下食物,老兵連看都沒看江寒一眼,轉過身,拖著那條瘸腿默默折返回去。
江寒端起大碗,坐在城牆內側一處尚能擋風的石階上,挖了一勺嚥下。
雜糧糊一入口,一股混雜著泥腥味,與草根羶苦的怪味便在舌尖炸開,粗糙的谷渣刺得食道生疼,那兩塊乾柴肉,更是鹹苦堅硬得如同一塊浸了鹽水的石頭,極難下嚥。
而在不遠處,那些圍坐在城牆根下的老兵們,卻捧著同樣破舊的瓷碗,大口大口地將這苦澀的食物往嘴裡塞,嚼得津津有味。
有人咽得太急被嗆得咳嗽,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後,仍舊小心翼翼地把掉在血泥裡的渣滓摳起來舔進嘴裡。
對這群長年困守孤城。朝不保夕的人來說,沒有靈丹妙藥,沒有珍饈美饌,甚至連一口乾淨的熱湯都是奢望。
能有一碗咽得下肚的吃食填飽肚子,支撐著他們活過今晚。撐到明日拔刀殺敵,便已是天大的滿足。
那裡的牆角下,幾名吃飽喝足的殘兵,抱著用布條纏緊的缺口戰刀,聲音沙啞地唾罵閒聊,話語粗俗刺耳,直截了當:
“他媽了個逼的,上面又塞過來一個歷練的小崽子!”
“上次書院派來的那個逼崽子,還害得咱們不夠慘嗎?天天滿嘴家國大義,結果異族兵鋒一壓上來,那孫子嚇得尿了褲,掉頭就跑!”
“我老弟為了給他開路掩護,整條左臂被硬生生扯斷!到了最關鍵的那一戰,那小崽子直接抱頭鼠竄,害得咱們整條防線差點全崩了!”
“最可笑的是......那崽子活著逃回書院,咱們寒石城反倒落了個‘照顧不周。貪功冒進’的罪名!扣了整整半年的修行俸祿!老子那幫躺在營房裡等藥救命的兄弟,硬生生痛死了三個!”
老兵狠狠啐了一口帶有血絲的濃痰,聲音裡透著滔天的怨氣與麻木:
“來個屁的救援,這幫溫室裡長大的天驕,就是來拿咱們的命,當他們功勞簿上的墊腳石!晾著他!誰也別貼上去討沒趣!”
痛罵聲。咳嗽聲與風沙聲絞在一起,說出了這群老兵冷漠絕情的真相。
江寒神色沉靜,將碗裡最後一點雜糧糊嚥下。
就在此時——
“異族!有異族遊騎逼近了!準備——!”
一聲淒厲的嘶吼劃破了城關的死寂!
江寒眼神一凝,霍然起身,走到城垛前向外張望。
只見那片慘紅色的荒原盡頭,煙塵四起,一隊約莫三十幾名的異族狼騎,踏著冰冷的血泥,手持白骨重矛,呼嘯著向城下奔襲而來。
面對這三十多名來勢洶洶的異族遊騎,城頭上的寒石老兵們,甚至連城防大陣都沒開啟。
“媽的,這波來的狗雜碎沒幾個!”
那半邊臉烙著火疤的老將,一步跨上石臺,拎著半壺劣質酒,向著城牆下方啐了一口,扯著嗓子厲聲吼道:
“老三!老五!老六!老七!你們四個給老子滾下去!讓這群異族崽子嚐嚐咱們寒石城的近身刀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