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崔來喜遞來的錦盒,取出玄鳥步搖時,指尖故意在她鬢角多停留片刻,“這支步搖的流蘇,比上次給你的長三寸。朕知道你平日裡愛流蘇搖曳的增色,這樣晃起來才夠惹眼。”
這話正說到蘇月窈心坎裡。
她本就愛在人前擺足了寵妃的風光,鬢邊流蘇掃過臉頰的輕癢。
混著旁的妃嬪們羨慕的目光,比得了什麼稀世珍寶都讓她心頭熨帖。
那股子得意勁兒,從眉梢眼角漫出來,藏都藏不住。
當下便軟了身段,往他胸口蹭得更緊,“還是陛下懂嬌嬌。”
眼尾卻飛快瞥過他袖口,那裡還沾著點松木香,是坤寧宮特有的味道,嘴角便抿了抿。
蕭衍哪會沒瞧見?他抬手撫過她發頂,語氣漫不經心,“方才在坤寧宮,皇后說漕運要改道,現在已經傳命下去了,估計一會兒民夫名冊得朕親批。”
他頓了頓,見她的嘴撅了撅,補了句,“不過比起那些冊子,自然是蘇貴妃的舞更要緊些。”
蘇月窈這才笑開,眼裡的妒火褪了些,卻又纏上來。
拽著他的玉帶不放,指尖都攥得發白,“那陛下批完了,就得立刻回來。嬌嬌讓紅袖燉了燕窩呢,就候著陛下……”
“陛下!”殿外小太監的聲音帶著匆忙,“戶部李尚書在御書房候著,說漕運民夫茲事體大,恐有疏漏,得您即刻過目!”
蘇月窈的手猛地收緊,指腹幾乎要嵌進玉帶的紋路里。
蕭衍卻輕輕掙開,指尖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力道輕,卻帶著不容分說的意思。
“聽話。”他理了理被她揉皺的衣襟,方才的慵懶風流全散了,眉眼間浮起層沉凝,“半個時辰,朕準定回來。”
蘇月窈望著他轉身的背影,龍袍裹著精壯的身段,走出殿時,廊下宮人都斂了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忽然揚聲,“陛下!”
蕭衍回頭,見她立在殿門口,孔雀藍的料子在風裡飄,碎玉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嬌嬌等您到三更。”她眼波里的熱乎混著點驕縱,“若是不來……”
“便罰朕明日陪你練琵琶到天明。”蕭衍接話時,桃花眼又彎了彎,帶點風流的篤定。
轉身卻已邁大步子,龍袍下襬掃過石階,帶起的風裡,再沒半分方才的纏纏綿綿。
崔來喜跟在後頭,見皇上指尖在袖中捻了捻,似乎帶著些許意猶未盡,可眉宇間的嚴肅半點沒松。
他暗歎:陛下這心,一半是枕邊風月,纏上來能讓世間女子心頭髮軟。
一半是鎮殿金龍,沉下來便鎮得住滿朝風雨。
偏那蘇貴妃,專揀著枕邊風月纏磨不休,偏又怕碰著金龍的逆鱗,躲得遠遠的。
蕭衍的靴底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漸遠時,蘇月窈才有些氣憤地退回殿內。
孔雀藍衣襬掃過門檻,帶起的風捲得紅袖的心臟跳了跳,她抬手摸了摸剛從小廚房拎過來的小瓷罐,指尖卻有些發顫。
“娘娘,燕窩還溫著呢。”紅袖捧著描金瓷罐進來,見她對著空蕩的殿門發怔,小聲勸,“陛下說半個時辰就回,您彆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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