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官再尋這個說法頗為大膽,聽著倒比崔來喜的那些陳詞濫調多了幾分誠意,“倒是個新鮮的,傳他過來。”
過了一會,崔來喜引著一個年輕的官員進來了。
他一身鸂鶒紋翰苑補袍,恭恭敬敬地站定,然後跪下叩頭,“臣翰林院編修,楚奚紇叩見皇上。”“平身。”蕭衍盯著他,眼神里帶著些許探究。
“謝皇上。”他利落地站起,垂眼而立。
“若是兩月之期未能尋到,該當如何?”蕭衍見他不卑不亢的樣子,心裡添了幾分好感,卻故意嚴肅,“你能年紀輕輕中了二甲也是不易的,就那麼自此辭官了?”
“回陛下,為人臣子不能為君王效力是為無能,臣若尋美不得,則是說明臣辜負了陛下的厚望,臣甘願受罰。”楚奚紇這話說得毫不猶豫,連磕巴停頓都沒有。
這等恭敬謙卑的態度,蕭衍還是第一次在大臣身上看到。
那些大臣在他還是皇子的時候,都不知道參了他多少本;如今他既已為君,他們則是恭敬有餘而謙卑不足。
一個個都端著忠臣的架子,有時一點小事就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那太和殿的柱子上,好像這樣就能名垂青史。
卻從不肯承認,再有賢名的大臣也是皇上的奴才。
楚奚紇的謙卑,正是他作為新登基的皇帝所需要的,也極大的取悅了他,讓他有一種真正為帝的滿足感。
“哈哈哈哈好,若你能替朕尋得佳人,朕就特封你一個“採選使”的官兒噹噹,這可是個新官職,就定……三品,但是不受六部限制,直接向朕覆命就好了。”蕭衍滿意地笑著,隨口允諾了。
他並不在意這個官級是不是太高了,在他看來,畢竟只是個替他民間尋美的官,又不需要他真正處理朝政,或是接觸什麼權利。
正好,還能讓那些端著架子的大臣們看看,向他誠心稱臣稱奴,比撞柱子當賢臣要好得多。
楚奚紇又驚又喜,急忙拜伏在地,“臣…啊不,草民定當早日尋得美人,為君分憂,草民這就啟程前往江南。”
蕭衍笑著擺了擺手,“這事你悄悄的去,莫聲張。”說完,示意他可以離開了,又囑咐崔來喜私下給他派幾個隨從和侍衛,還寫了一道手諭,以方便他行事。
“陛下真是體恤臣子啊,老奴就在此,提前恭賀陛下新得佳人之喜了。”崔來喜誇張地行了個大禮,把蕭衍哄的眉開眼笑。
“你啊,哈哈哈你這個狗奴才,等楚奚紇事成,朕也賜你個官噹噹如何?”蕭衍隨手拿起茶盞,吹了吹,呷了一口。
“奴才不想當官,奴才就愛當皇上的奴才。再說了,這天下再大的官,不還是皇上您的奴才嗎?”崔來喜眨巴著老眼,說得誠懇。
這恰恰說中了蕭衍的心思,哄得他龍心大悅。
……………
夜色四合時,船已過了淮河。
船槳撲打在水面,攪亂了原本的寧靜,撲稜稜地驚起一灘水鳥,濺起的水花四散在船板上。
楚奚紇從船艙裡走出來,凝望遠方,又看向身旁的隨從和侍衛,呵了一口白氣,“等過了這段江,風就軟了,那裡就是我的家鄉。”
船尾的小油燈被艄公點亮,柔和的火光照得人心頭暖暖的,就連船邊的水霧都顯得沒什麼淒冷了。
風捲著楚奚紇對家鄉的思戀,打著旋兒地吹,帶著點絲絲縷縷的纏綿。
遠處的朦朧裡,隱隱約約地能看到青瓦白牆,還有未凋的竹影,連同四季常青的松柏,在風裡輕輕搖晃,倒像是江南遠遠送來的第一聲問候。
說那家鄉的清夢,和美人的離愁,早已備下,正待君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