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驛館的燭火亮了一夜,楚奚紇幾乎未曾合上過眼。
案頭堆著的,是使團人員名錄、北漠進獻的貢禮錄冊以及入宮覲見的禮儀流程。
他逐字核對了數遍,不敢有絲毫疏漏。
北漠夷族向來不喜繁文縟節,雖如今表面作出個誠心結盟的樣子,難保不會在宮宴上生出事端,他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功虧一簣。
心腹知柏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換下楚奚紇手邊早已涼透的茶水,低聲道,“大人,一切準備就緒了,使團隨時可以啟程入宮。”
楚奚紇這才放下手中的東西,揉了揉酸澀的眉心,站起身。
一夜未眠,他眼底帶著些血絲,目光卻是格外清明,“傳令下去,檢查車馬和隨行人員,再核對一遍貢禮清單,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是。”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座熟悉的皇城。
這是權力的象徵,亦是爭端無限的漩渦。
他此番歸來,看似是風光無限,實則為步步驚心。
皇上眼下的賞識是真,但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建功立業與功高震主只是一念之間。
更何況還有西苑的那個瘋女人,他留在宮裡的眼線早已告訴了她的動向。
以及……頤華宮裡那個,讓他魂牽夢縈、卻必須裝作陌路的牽掛。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貼身藏著的,還是當年在姑蘇時,她親手繡的帕子。
柔軟的絲帕貼著胸膛的皮膚,彷彿帶著股灼人的溫度。
“大人,”知柏再次進來,聲音壓得更低了,“宮中剛傳來的訊息……西苑那邊,昨日似乎有些不安分,被咱們的人截下了。”
楚奚紇目光一凜,“怎麼?”
“字條在與太監爭奪時,被他吞吃了一部分,上面只提及‘端午’、‘宮宴’,像是……像是要做些什麼。”
楚奚紇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似是嗤笑著。
果然,他早就料到蘇月窈不會甘心的。
“先把訊息壓死了,加派人手,盯緊西苑。”
“明白。”
知柏退下後,楚奚紇負手而立,眸色深沉。
蘇氏的垂死掙扎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或許可以加以利用一番。
他需要找一個最恰當的時機,讓這顆毒瘤徹底爆發,如果能攀咬出……
然後……一擊斃命,永絕後患。
而端午宮宴,眾目睽睽之下……或許,正是那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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