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露軒的殿門一日又一日地關著,竹雲那張憤怒的臉便愈發扭曲起來。
她已經獨自在殿內踱步了很久,大有一股要把石磚踏出印子來的架勢。
“靜養...靜養...”她反覆咀嚼著,每念一遍,心中的屈辱感便加深一分。
然而現實卻讓她感到無力,皇上明令禁止她外出,吉祥、如意、進寶三人雖忠心,卻資質平庸,想不出什麼妙計,這一點上一次那事她就明白了。
而底下的小宮女小太監又不得力,找不出來什麼可用之人。
正當她一籌莫展之時,忽聞得殿外傳報說李美人來訪。
竹雲一怔,李美人?
那位素來存在感極低的李香之,平日裡與她也沒有什麼深交啊,為何偏偏在她這種時候來訪?
來不及細想,李香之已經輕輕推開殿門進來了。
和平日裡沒什麼兩樣,穿了身舊而低調的顏色,頭上也沒什麼像樣的首飾。
一看她,竹雲就忍不住地撇嘴,她的打扮明明比李香之好了不知多少。
可偏偏自己的位分,還低這個寒酸破落戶的一頭。
“妹妹的身子如何了?我特地來看看。”李香之的聲音不大,將帶來的東西放下,“這個是我平日裡自己繡的靠墊,妹妹有了身孕容易腰痠,拿它倚著正好。”
竹雲禁不住暗暗嘲笑著,說她打扮得窮酸,沒想到來看人帶的東西居然也那麼窮酸。
好歹王府舊人,美人位分的小主,那麼多年居然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
拿這種小家子氣的東西來送人,真好意思。
這麼想著,竹雲還是佯裝歡喜地,向她潦草行了禮,便引她入座了,“姐姐莫怪,實在是身子重,不方便蹲得深的。”
“當然無妨,”李香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半天憋出一句“聽說皇上讓妹妹靜養,妹妹別難過,好歹顧念著身子呀。”
這話正好戳中竹雲的痛處,她眼圈一紅,怒氣登時便衝上了頭,“姐姐這是…來看妹妹笑話來了?”
“沒有,沒有,”李香之手忙腳亂地想去攙她,卻被竹雲不動聲色地躲開了,她只得尷尬地笑笑,“我真沒這個意思,不怕妹妹笑話,說實在的,我這樣……還能笑話誰呢?”
竹雲的怒氣一下子停住了,這話確實沒錯。
好歹是從王府裡就伺候的老人了,熬到這個年紀,還呆在這種位置,還無寵,她不被別人嘲笑就不錯了,確實不可能去嘲笑誰的。
想到這,竹雲突然心裡平衡了,甚至多了幾分優越感。
看著竹雲的臉色好了許多,李香之忙柔聲安慰,“皇上也是一時心疼昭儀娘娘,待氣消了自然會明白妹妹的委屈。”她話鋒一轉,似是無意間問道,“說起來,純昭儀這段時間不是養病嘛,怎地突然想起來去養心殿了?”
竹雲咬牙道,“正是她去皇上面前搬弄口舌!否則皇上怎會去管一個宮女的事兒?”
李香之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憐惜,“純昭儀也是...剛失了孩子,心中難免煩悶。只是不該因此就嫉妒妹妹有孕啊……”
這話看似為純昭儀開脫,實則句句戳在竹雲的心上。
竹雲猛地抬頭,“姐姐也覺得,她是嫉妒我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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