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漸盛,湖水卻清涼,以致湖面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一艘小小的烏篷船泊在垂柳之下,船頭立著一個身影,穿著一身藏青常服,身形卻較中原人更為魁梧挺拔。
見遠處的馬車漸近,他便從容地下了船,靜候在岸邊。
昭華下車時,只帶了綠雲一個侍女。
她今日衣著也極為素淨,白青繡蘭襦裙,髮間只插著一隻白玉簪。
臉上也未施粉黛,倒更襯得眉眼溫柔,目光明澈。
她朝那人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從綠雲手中接過一個食盒,便遞給了他。
額爾赫挑眉一愣,一手接過,又伸出另一隻手虛扶著昭華踏上船板。
船緩緩離岸,額爾赫搖動槳櫓,劃開一池靜水,漾開圈圈漣漪。
宮女侍從們皆被留在了岸邊,水波聲裡,一時只剩下他們二人。
額爾赫並未急於開口,只是噙著笑,賞著景。
他親自執槳,動作穩而緩,並不像尋常養尊處優的宗室子弟,倒有幾分幹練利落。
昭華忍不住仔細打量一番,注意到他虎口和指節處有一層薄繭。
“這湖,公主常來麼?”見她盯著自己不語,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溫和。
“偶爾。”昭華的目光掠過荷塘,伸手摘下兩片蓮葉,“這京城的湖都是一個樣子,看得久了也不過如此,倒是聽說北漠雄渾開闊,一望無際。”
說著,她將其中一片蓮葉倒過來,蓋在了腦袋上。
額爾赫看著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咧開了嘴角,“公主這是做什麼……這是什麼風俗嗎?”
“遮陽呀,”昭華揚起頭,笑得明媚,“親王也試試吧。”說著便把另一片遞了出去。
額爾赫接過蓮葉,端詳了一下,便笑著蓋在了腦袋上。
兩個人如同稚童一般,傻里傻氣地頂著片蓮葉在頭上,看著對方的樣子,都忍不住笑開了。
笑了一陣,船也搖到了湖中央,四周圍繞的都是蓮葉蓮花,香得清新。
額爾赫放下槳櫓,隨手撩開衣角,坐在船的另一端,“北漠風光雖好,但風沙也大,比不得京中四季皆宜,精緻溫婉……公主可要想好了。”
昭華聞言微微一怔,倒是真沒想到,他能將話說得如此直白。
她對上額爾赫的眼睛,語氣裡聽不出喜怒,“親王倒是坦率,就不怕我聽了這些苦處,越發不肯去麼?”
額爾赫攤開手,眼底沒有半分虛飾,只有一片誠懇,“怕,但比起這個,更不願哄騙你過去。我們北漠人能在馬背上實打實爭來的,從不靠欺瞞換取。”
“哦?”昭華的唇角含著一絲笑意,似審視,又似玩味,“聽親王這話,是篤定了我終究會心甘情願地跟你去?”
額爾赫並未立刻回答,只是望向蓮葉之間的湖面,映著天際的流雲。
片刻,他才轉回視線,“不是篤定,只是相信。若公主親眼見過北漠的落日,看過牧民們的淳樸熱情,便會明白,那片土地值得付出的,遠不止是風沙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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