槳聲稍頓,復又響起。
他神色未變,語氣依舊平和,“我聽聞公主性喜清靜,不愛喧鬧,遊湖或許更能讓公主放鬆片刻。此外,”
他頓了頓,坦誠道,“我確也提前學了幾天,只是想親見公主,而非僅憑他人傳言。”
“那親王如今見了,覺得如何?”昭華接著問道,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與我原先所想不同。”他回答得也直接。
“何處不同?”
“更沉穩,也更……”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有鋒芒。”
昭華唇角彎了一下,似是而非,算不得一個笑。
“親王可知,我為何答應前來,又為何要求你輕車簡從?”
“我願聞其詳。”
“因為我想知道,”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若他日我必須遠離故國,踏入北境,我將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心性。”
見額爾赫微微挑眉,她繼續說著。
“父皇所說的英年才俊,太過虛無。我想聽親王自己說,你如何看待這場聯姻?它於你,是得一賢內助,是穩一方疆土,還是……僅僅奉旨完成一樁不得不為的任務?”
問題尖銳,直指核心。
一時間空氣彷彿凝滯了,只聞水聲潺潺。
他看向她,目光裡沒有被打探的惱怒,也沒有輕浮的慾望,反而是一種認真的審度。
“公主此言,確實不留餘地。”他緩緩道,“那我也直言不諱吧。”
“於公,聯姻自是穩定邊疆、聯通兩國之要策,利益深遠,我身為北漠親王,責無旁貸。於私……”他停頓了一下,“我亦盼能得一位沉穩堅韌、目光長遠的伴侶。”
“北漠亦有亟待撫育的黎民,它需要一位能夠洞察世情的王后,而非一隻僅需人精心呵護的金絲雀。”
他看著她,繼續道,“今日見公主,我更確信此言不虛。公主並非困於方寸之地、只知傷春悲秋之人。您所求的,是一次坦誠的對話,一個自己判斷的機會。僅此一點,已勝過萬千。”
他的回答,超出了昭華的預料。
沒有虛偽的承諾,沒有功利的遮掩,甚至沒有刻意的討好。
他直白承認了政治聯姻的現實,卻也明確表達了對自己對於一位真正伴侶的期許。
昭華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動了一絲。
也許是受母后跟父皇的影響,她從未相信過話本子裡,那些情情愛愛之事。
比起感情,她更相信夫妻攜手前行的並肩合作。
“親王話說得漂亮,可這世間的男子,婚前的話是一回事,婚後到底會如何,又是另一回事了。”
額爾赫聞言,竟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些許無奈,“言語確實輕巧,行動方見真章。我的確無法在此,以虛妄誓言取信於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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