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見她神色,臉上微微泛紅,“在北漠,糧食最是珍貴,不容輕易浪費,讓公主見笑了。”
昭華望著他,心中的那根弦,又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原本拿出這食盒,不乏試探之意。
想看看這位北漠親王,會對這些過於精緻玩意兒作何反應。
是輕視,是不適,還是虛偽的客套。
他卻給出了一種,超出她預想的回應。
尊重其味,明瞭其性,更提出了融合的可能。
而且絲毫不端架子,也沒有像尋常富家子弟般鋪張浪費,反倒是十分珍惜眼前的食物。
她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裡那層若有若無的疏離,似乎消融了些許,“看來親王不僅懂得如何征服土地,更懂得如何……理解人心。”
“征服土地,有時靠的是刀劍與武力。但若要人心真正歸附,”額爾赫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溫和卻有力,“需要的便是理解與尊重,乃至……珍視。”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在她的心底,漾開一圈漣漪。
她垂下眼簾,思緒翻湧。
這場遊湖,始於各自清晰的算計與試探,此刻卻才真的駛入了一片未曾預料過的水域。
她原本只是想看清,聯姻物件的價值與心性,未曾想過,會有一種更具吸引力的可能。
一種並非全然的犧牲,或許還蘊含著理解,甚至是……
某種意義上,“值得”的未來。
這或許,比她預想中最好的情況,還要好上一些。
船緩緩靠回岸邊。
他先一步下船,然後轉身,向她伸出手。
這一次,昭華沒有絲毫猶豫,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腕上,借力踏上岸邊的青石。
“多謝親王今日坦誠相告。”她微微頷首。
“是我該謝公主願撥冗前來。”他回禮,姿態依舊從容。
昭華轉身,走向等候的侍女。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頭望去。
他仍立在原地,目送著她,目光沉靜,並無多餘情緒。
日光正好,落在他藏青色的衣袍上,也落在他身後那片被船槳擾過、又漸漸復歸於平靜的湖面。
昭華收回目光,心中那片原本被紛亂思緒填滿的天地,彷彿也透入了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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