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令是何等精明之人,即刻便聽出了弦外之音,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嘴唇哆嗦著,壓低聲音道,“娘娘……您……您是想……”
“本宮不想坐以待斃。”趙玉兒打斷他,目光灼灼,“陛下如今的心思,不在本宮身上。長此以往,即便龍胎安然降生,日後處境只會更加艱難,甚至……禍福難料。”
她本就知道,太醫令是楚奚紇的人。
那麼,也必定會跟她坐在同一條船上,她並不擔心也不必跟他隱瞞什麼。
她輕輕撫著小腹,眼中閃過的是母性,也有銳光,“本宮必須讓陛下想起,這孩子,是他的骨血,容不得半分閃失。也必須讓那暗處之人知道,本宮並非沒有再起之日。”
太醫令此刻冷汗涔涔,他明白純昭儀想做什麼了。
可此計何其兇險!
一旦被識破,便是欺君大罪,萬劫不復。
“娘娘,此計……太過行險,若陛下深究……”
“陛下不會深究。”趙玉兒的語氣異常冷靜,入宮也算是有段時日了,她早已摸準了一切,“他不會,也不敢拿自己的子嗣冒險。”
“尤其是在那次之後,他比任何人都怕後宮再出意外。他只會憤怒,更加警惕地保護本宮,並瘋狂地追查兇手。”
她頓了頓,看向他,“而太醫令你,只需如實稟報本宮的病情,並偶然發現那致毒之物即可。之後的一切,陛下自會推動。”
太醫令攥緊了衣袖,內心正天人交戰。
楚奚紇對他有恩,純昭儀處境也確實危急,但……
“太醫令,”趙玉兒的聲音放緩,“若暗處之人真的動手,本宮與龍胎有事,你以為,宮外的楚大人還能安心嗎?你……負責本宮的脈象,又能獨善其身嗎?”
太醫令渾身一凜,猛地抬頭,對上純昭儀那雙看似柔弱,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這才驚覺,這深宮之中,哪裡能開出弱柳扶風的嬌花。
眼前這位倚著軟枕的女子,又哪裡是什麼籠中的金絲雀。
這分明是蟄伏於錦繡堆裡、拼盡一條命也護著崽子的母狼,爪牙未露時已算盡了人心詭譎。
她哪裡只有傾城容貌,那敢拿龍胎做餌的狠勁,那算準了滿盤棋子的心智,早已在這朱牆之內,織就了旁人看不穿的羅網。
良久,他重重嘆了口氣,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低聲道,“娘娘……想要如何做?但謹記,需得極其小心,症狀不可過重,亦不可過輕,物證……需得巧妙。”
趙玉兒見他鬆口,心中微定,“本宮自有分寸,明日清晨,你照常來請脈即可。屆時,本宮自會顯露症狀……”
她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每一步,每一個細節,甚至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應對之策,她都考慮得周詳無比。
他喉頭輕顫著想開口,卻只覺背脊沁出的薄汗早已浸透了裡衣。
這才驚覺,自己方才聽見的,分明是用人心做棋子、拿命數做註腳的盤算。
而眼前人言語間謀算著的,竟是能將整個後宮都攪進棋局的手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