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正坐在頤華宮偏殿,面前的奏摺堆積如山,後面是他略顯疲憊的眉眼。
崔來喜躬身近前,低聲稟報著今日朝堂上楚奚紇的奏對。
楚大人是如何如何力排眾議、為陛下正名的;楚大人又是怎樣痛斥那幫臣子,為陛下出氣的;楚大人又是何樣的舌燦蓮花,懟的那幫大臣老臉羞慚、啞口無言的……
一句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蕭衍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並未立刻出聲,只是隨即又繼續批寫起來。
只是那緊蹙的眉頭,不知何時已悄悄舒展開來。
楚奚紇的那番話,正解開了他心頭驅不散的、連日來的壓抑。
說得好!真是痛快!
滿腔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
“看看!這才是朕的肱骨之臣!”蕭衍不禁讚歎,“處處為朕著想,為大局計。不僅能力出眾,更能體察聖意,在朕為難之時,還能力排眾議,為朕分憂!”
他需要這樣的臣子,尤其是在這內外交困的時刻。
如果楚奚紇是朕的兄弟手足,那該有多好。
朕定當給他封一個大大的封地,還會恩准他留在京城陪朕一起對付那幫大臣。
可惜了……他想。
一場針對趙玉兒的風波,就這樣被楚奚紇巧妙地化解於無形。
而皇帝對他的信任與倚重,顯而易見地又加深了一層。
楚奚紇向皇上回稟了一番,得了厚賞回府,面上並無半分喜色,心中更無輕鬆。
他知道,這僅僅是壓下了水面上的波瀾罷了。
那隱藏在水底的蛇尚未揪出,玉兒的危機也遠未解除。
今兒個他替皇上解圍這一齣,明擺著把自己往風口浪尖上推。
這下好了,怕是又要成了那些人眼裡拔不掉的硬釘子。
往後的路啊,怕還是滿地坑窪不好走。
楚奚紇告退後,蕭衍的心思便立刻回到了眼前的危局。
蕭衍傳旨,召見內務府的太監總管和潛龍衛指揮使,二人剛踏入殿門,就感受到他的目光沉沉落過來,慌忙躬身垂首,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查得如何了?”蕭衍的聲音不高,卻帶來極大壓力。
內務府總管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份初步的勘查筆錄,“回陛下,經查,毒物是下在純昭儀娘娘每日午後必用的那一盞燕窩羹裡。熬煮羹湯的器皿邊緣,驗出了微量的硃砂粉末。”
潛龍衛指揮使也上前,忙補充道,“此毒劇烈,幸而娘娘當日胃口不佳,只用了幾小口,且太醫救治及時,否則……”他不敢再說下去。
“御膳房經手此羹湯的一干人等,奴才均已拿下,正在嚴加審訊。初步看來,從燉煮到送至頤華宮,經手之人共有六名,目前尚未發現明顯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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